自墨韻軒歸來已過兩日,蘇輕語強迫自己將那些驚心動魄的發現暫時壓在心底,麵上依舊維持著與往常無異的平靜。她甚至開始主動規劃起過兩日流芳園小集要穿的衣物,與雲雀討論搭配哪支簪子更顯清雅,彷彿真的隻是一門心思撲在了即將到來的文人集會上。
(演戲就要演全套!不能讓任何人看出破綻!尤其是那位可能無處不在的忠伯,還有……那位看似溫潤的季公子!( ̄^ ̄)ゞ)
就在她以為能暫時喘口氣時,季宗明的帖子又到了。這次不是賞畫,而是邀她對弈。送帖的小書童笑容靦腆,言道公子覺得與蘇小姐交談總能激發新思,想必手談一局亦能別有收穫。
(下棋?!圍棋?!救命!我隻會五子棋和飛行棋啊!(;?Д?)!)
蘇輕語內心是崩潰的。圍棋這種高智商博弈,規則她倒是知道個大概,什麼氣、眼、打吃,但也就是個業餘愛好者的水平,跟季宗明這種看起來就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古代才子對弈,那不是自取其辱嗎?
但帖子已經送到麵前,拒絕顯得突兀,更可能引起懷疑。她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應下了。心裏盤算著,大不了就速戰速決,輸得好看點,反正她“失憶”人設擺在這裏,棋藝不精也說得過去。
再次來到墨韻軒,心境卻與上次截然不同。踏入院門時,她感覺那靜謐的翠竹、潺潺的水聲,都彷彿隱藏著無數雙眼睛。忠伯依舊恭敬地引路,蘇輕語麵上帶著淺笑,眼角餘光卻敏銳地注意到,忠伯今日腰間空空,並未佩戴那枚令她心驚的令牌。
(是故意收起來了?還是平常本就不戴?)
她按下疑慮,隨著忠伯走進書房。
季宗明早已在臨窗的棋枰前等候。他今日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長衫,更添幾分清雅,見蘇輕語進來,起身相迎,笑容溫煦如常:“輕語來了,快請坐。今日天氣晴好,你我手談一局,豈不快哉?”
(快哉你個頭……我隻想快點輸完回家……(′-ι_-`))
蘇輕語心裏吐槽,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點躍躍欲試又有些底氣不足的笑容:“季公子相邀,敢不從命?隻是我於棋道隻是略知皮毛,恐怕要讓公子見笑了。”
“無妨,切磋而已,意在交流。”季宗明含笑示意她執黑先行。
蘇輕語深吸一口氣,坐在了棋枰對麵。黑白棋子溫潤如玉,棋枰上的紋路縱橫交錯,彷彿一張無形的網。她定了定神,摒棄雜念,將注意力集中到棋盤上。
(好吧,既然躲不過,那就……用點不一樣的思路?反正輸定了,不如輸得有個性一點?就用我那半吊子的現代圍棋理論,加上點奇奇怪怪的腦洞,攪亂他的節奏?說不定還能蒙對幾步?(??????)??)
抱著這種“破罐子破摔”兼“亂拳打死老師傅”的心態,蘇輕語落下了第一子。位置中規中矩。
季宗明從容應對,落子如飛,姿態優雅。
起初十幾手,蘇輕語還能勉強跟上,按照自己知道的些許定式和佈局來下。但很快,季宗明紮實的功底和深遠的大局觀就顯現出來,棋枰上黑棋的局麵開始顯得侷促。
(不行不行,不能跟著他的節奏走!得變!)
蘇輕語心一橫,開始不按常理出牌。她放棄了一些傳統的“金角銀邊草肚皮”觀念,偶爾在看似無關緊要的地方落子,試圖開闢“第二戰場”;她計算力不如對方,就更多地依靠直覺和對區域性棋形的“感覺”,下出一些看似無理、甚至有些“俗手”的棋。
(這裏……假裝要進攻,實則虛晃一槍,目的是為了補強旁邊那塊孤棋?嗯,就這麼乾!)
(哎呀,這塊好像被包圍了?算了,棄子!利用棄子換取外勢和先手!電視裏好像都這麼演的!)
她的思路天馬行空,時而精準地抓住季宗明佈局中一個極其微小的漏洞進行衝擊,時而又會下出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看似毫無效率的棋。這種完全不按棋理、卻又隱隱透著某種奇異邏輯的下法,讓習慣於傳統棋路和精密計算的季宗明,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他執子的手停頓的次數越來越多,思考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原本溫煦從容的臉上,漸漸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發現自己很難預判蘇輕語的下一步,她的棋風太過詭異,彷彿完全沒有固定的套路,卻又總能在混亂中製造出意想不到的麻煩。
(這……這是什麼下法?看似毫無章法,雜亂無章,卻偏偏能打亂我的佈局,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形成糾纏……輕語的思路,果然與常人不同!)
季宗明心中震驚,看向蘇輕語的目光更加專註,甚至帶上了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應對。
與季宗明對弈,思路奇詭,讓季宗明應對艱難。
棋局在一種詭異的平衡中推進。蘇輕語憑藉著她那套“野路子”和過人的直覺(以及偶爾爆發的運氣),硬是沒讓局麵一邊倒。她甚至一度通過一個精妙的“撲”和“倒脫靴”的組合(這是她前世看棋魂記住的少數幾個高階技巧名稱之一,實際操作全憑感覺),吃掉了季宗明一小塊本以為活透了的棋,引得季宗明輕呼一聲,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
(哇塞!居然蒙對了!看來以前看的動漫沒白看!(⊙?⊙))
蘇輕語心裏小小地得意了一下,但隨即更加警惕。(不能表現得太厲害!要藏拙!)她立刻又“失誤”了幾手,將一些優勢拱手讓出。
最終,棋局進行到官子階段,雙方實地極其接近。經過反覆點目,竟然是一個極其微妙的局麵——和棋!
這個結果,讓兩人都愣住了。
季宗明看著棋盤,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蘇輕語,那眼神中有驚嘆,有欣賞,更有一種找到知音般的喜悅。
“輕語,”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你的棋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看似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卻又暗含機鋒,每每於不可能處生出變化。我……我很久沒有下得如此酣暢淋漓,又如此……應對艱難了。”
蘇輕語也沒想到會是和棋,她原本都做好被屠龍的心理準備了。看著季宗明那毫不作偽的驚嘆和欣賞,她心裏有點發虛,連忙擺手:“季公子過獎了,我都是胡亂下的,運氣,純屬運氣!”
季宗明卻搖了搖頭,認真道:“絕非運氣。你的思路,清奇跳脫,不受拘束,這本身就是一種極高的天賦。”他望著她,眼底的笑意更深,帶著一種棋逢對手的暢快與惺惺相惜:
“相視而笑。”
兩人目光交匯,看著對方,又看看棋盤上那盤精妙(或者說詭異)的和局,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蘇輕語的笑帶著點如釋重負和僥倖。季宗明的笑則充滿了純粹的愉悅和發現寶藏般的欣喜。
然而,在這看似和諧融洽的笑容之下,蘇輕語的心卻依舊懸著。她清楚地知道,這盤棋的和局,與其說是棋力的相當,不如說是她“亂拳”打法帶來的意外。而季宗明那看似純粹的欣賞背後,是否也隱藏著更深層的探究?
(他是不是更覺得我“異常”了?這下會不會更引起他和青雲閣的注意了?唉,真是頭疼!)
棋局結束了,但真正的博弈,似乎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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