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墨韻軒回來後，蘇輕語表麵上一切如常，甚至還帶著幾分參加了一場“高雅”茶會後的愉悅與疲憊，恰到好處地應付了周氏幾句關於季公子如何、書齋如何的八卦問詢。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已經繃緊到了極致。
她反覆咀嚼著在墨韻軒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關於那位老僕——忠伯的。
初見時，忠伯給她的印象是一位慈祥、穩重、打理書齋井井有條的老人。他躬身行禮的姿態無可挑剔，引路時步伐沉穩，言語恭敬。但此刻回想起來，蘇輕語才驚覺，那看似低垂渾濁的眼皮下，偶爾掠過的精光，以及那份幾乎融入骨子裏的、不動聲色的審視，絕非普通老僕所能擁有。
（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客人，倒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或者說……一個潛在的威脅或棋子？(￣ω￣;)）
蘇輕語清晰地記得，在她與季宗明剛進入書房落座時，忠伯奉上第一杯茶。他動作輕緩，幾乎無聲，將茶盞放在她麵前時，那看似隨意掃過她臉龐的眼神，帶著一種極快的、彷彿能穿透皮囊的銳利。雖然隻是一瞬，便又恢復了恭順的模樣，但那種被X光掃描過一遍的感覺，讓她當時就隱隱有些不舒服。
（現在想來，那根本就不是好奇或者打量，那是審視！是戒備！他在評估我！）
還有他腰間那驚鴻一瞥的令牌。當時隻覺得紋路眼熟，現在與季宗明的玉佩聯絡起來，幾乎可以肯定，那令牌與青雲閣脫不了乾係！一個老僕，佩戴著與少主類似紋樣的令牌，這本身就不尋常。這忠伯在青雲閣內的地位，恐怕不低，很可能是核心人物，甚至是……監護人或長老之類的角色？
（忠伯退下後，對暗處的某人搖了搖頭。）
這個在大綱中提示的細節，此刻如同閃電般劃過蘇輕語的腦海！她當時背對著忠伯離開的方向，並未看到這一幕，但此刻腦補出來，卻讓她遍體生寒！
（他對誰搖頭？暗處還有人？是了，墨韻軒那種地方，怎麼可能隻有他們主僕二人？定然還有其他的青雲閣成員潛伏！他搖頭是什麼意思？是覺得我不夠資格？還是覺得我威脅不大？或者……是認為季宗明與我交往過密不妥？）
無數的猜測讓她坐立難安。她感覺自己彷彿闖入了一個精心佈置的蛛網，而自己就是那隻懵懂無知、即將被黏住的小飛蟲。季宗明是那隻優雅的、散發著誘人氣息的雄蜘蛛，而忠伯，以及暗處的其他人，則是這張巨大蛛網的編織者和守護者。
（太可怕了……這水太深了！(；′д｀)ゞ）
她甚至開始懷疑，季宗明邀請她去書齋，真的隻是為了品茶賞畫嗎？會不會本身就是一種試探？試探她的底細？試探她是否發現了什麼？或者，是想利用她達到某種目的？
（利用我……我能有什麼利用價值？除了……我和李知音的關係？衛國公府……兵權！）
這個念頭讓她悚然一驚！如果青雲閣的目標是顛覆大晟，那麼掌握兵權的衛國公府無疑是他們需要極力爭取或者破壞的關鍵！而自己，作為李知音目前最親近的閨蜜，無疑是一個極好的突破口！
（所以，季宗明接近我，從一開始就可能帶著目的？那些溫柔體貼，那些才華橫溢，那些“如沐春風”……難道都是演給我看的？都是為了獲取我的信任，進而通過我影響甚至控製知音？）
這個想法讓蘇輕語感到一陣噁心和憤怒。她可以接受利益的算計，但無法忍受感情被如此**裸地利用和踐踏！尤其，還可能牽連到真心待她的李知音！
（不行！絕對不能讓知音卷進來！她那麼單純，要是知道她欣賞的季公子可能是……她該多傷心！而且太危險了！）
蘇輕語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種強烈的保護欲和責任感激蕩在胸間。她必須保護好自己，也必須保護好李知音！
然而，眼下她勢單力薄，對青雲閣的瞭解幾乎為零，貿然行動隻會讓自己和李知音陷入險境。
（裝！必須繼續裝下去！不僅要裝作沒發現玉佩和忠伯的異常，還要維持甚至加深與季宗明“相談甚歡”的假象！隻有讓他們覺得我還在掌控之中，我纔有機會在暗地裏調查，尋找脫身和保護知音的方法！）
這無疑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不能有絲毫差錯。
她回想起忠伯那審視的目光，心中凜然。以後再去墨韻軒，或者與季宗明接觸時，必須更加註意言行舉止，絕不能流露出任何懷疑和警惕。同時，也要想辦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從其他渠道瞭解青雲閣的資訊。
（孫老丈的書鋪……或許是個突破口？他那裏雜書多，說不定會有關於前朝或者一些隱秘組織的隻言片語？還有……睿親王秦彥澤！他似乎在查青雲閣？雖然那人古板討厭，但至少是站在朝廷這邊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暫時的觀察物件？）
蘇輕語的腦子亂糟糟的，各種念頭紛至遝來。她知道，從發現那枚青雲紋玉佩和忠伯的審視開始，她平靜（相對而言）的古代生活已經徹底結束了。
前方，是迷霧重重，是危機四伏。
而她，隻能依靠自己，步步為營。
忠伯的審視，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提醒著她，溫情脈脈的麵紗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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