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氏那充斥著功利算計的正院回來,蘇輕語隻覺得像是打了一場無形的仗,身心俱疲。周氏那灼熱的目光、王富貴那令人作嘔的眼神,還有那些將她物化、急於“賣出好價錢”的言語,如同粘稠的蛛網纏繞在她心頭,讓她感到一陣陣憋悶和煩躁。
她悶聲不響地坐在窗邊的舊榻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榻上那個已經有些開線的繡花墊子。窗外,那幾株野草在陽光下舒展,自由自在,反倒襯得她這屋裏愈發憋屈。
雲雀小心翼翼地端來一杯溫水,看著自家小姐緊蹙的眉頭和抿緊的嘴唇,心裏也跟著難受。她輕輕將水放在蘇輕語手邊的小幾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喚道:“小姐……”
蘇輕語回過神,接過水杯,指尖傳來的溫熱讓她冰冷的指尖稍微回暖了些。她看著雲雀那張寫滿擔憂的小臉,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沒事。”
“小姐,”雲雀挨著她坐下,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與她年齡不符的鄭重,“奴婢知道您心裏不痛快。舅太太……她說的那些話,您千萬別往心裏去。她就是那樣的人,看見點好處就想扒上來,恨不得立刻變現……不是,是立刻換成真金白銀!”
(唉,連小雲雀都學會用“變現”這個詞了,都是跟我學的……近墨者黑啊!( ̄▽ ̄*))
蘇輕語被雲雀這用詞逗得心情稍緩,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我隻是……不喜歡這種感覺。”不喜歡被人當成貨物一樣估價,不喜歡自己的情感被如此功利地算計和利用。
雲雀用力點頭,表示完全理解。她想了想,小臉上露出更加嚴肅的神情,往前湊了湊,聲音也更低了:“小姐,奴婢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蘇輕語看著她。
“就是……關於季公子的事。”雲雀斟酌著用詞,“季公子人是很好,溫文爾雅,才華也好,對小姐您也……很上心。”她頓了頓,觀察著蘇輕語的臉色,才繼續道,“可是,小姐,咱們畢竟對他瞭解還不深。舅太太現在把他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恨不得您立刻嫁過去,可咱們得自己心裏有桿秤啊。”
蘇輕語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說下去。她沒想到雲雀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小丫頭長大了,會思考了!不錯不錯!(?????)?)
雲雀見蘇輕語沒有不悅,膽子也大了些,繼續說道:“奴婢不是說季公子不好。隻是,這知人知麵不知心。季公子看著是好的,可他家裏到底是什麼情況?他父母是何等樣人?他本人……真的如表麵上看起來那麼完美無缺嗎?萬一……萬一他骨子裏也跟舅太太似的,覺得女子無才便是德,或者……或者有什麼別的咱們不知道的隱情呢?”
她想起之前蘇輕語查賬、論畫、甚至街頭救童時展露的鋒芒,語氣愈發懇切:“小姐您跟別的閨秀不一樣,您有主見,有本事。若是……若是季公子也和尋常男子一樣,隻希望未來的妻子安分守己、相夫教子,把您困在後宅那一畝三分地裡,那……那您豈不是要受委屈?”
(!!!雲雀!你真是我的貼心小棉襖!一語中的啊!(⊙?⊙))
蘇輕語心中一震,看向雲雀的目光充滿了驚訝和讚賞。她沒想到,這個平日裏看起來憨直忠心的小丫鬟,竟然能想到這一層!
雲雀的話,像一盆清涼的泉水,澆熄了她心頭因周氏攪局而生的煩躁,也讓她從昨晚那“如沐春風”的微醺感中徹底清醒過來。
是啊,季宗明是很好。但他所欣賞的,是那個在詩會上“格物致知”、在遊湖時侃侃而談、在月下與他機鋒交鋒的蘇輕語。如果他發現,他想要的是一位符合這個時代標準的、溫婉柔順、以夫為天的賢內助,而真實的她卻渴望擁有自己的事業和獨立的人格,他們之間,真的能相容嗎?
周氏看到的,是季家的“清流門第”和季宗明的“前途無量”。而雲雀擔心的,卻是季宗明是否真的能接納並尊重一個“異類”般的蘇輕語。
(一個看重的是外在條件和未來收益,一個關心的是內在契合與長遠幸福。高下立判!雲雀,你真是我的寶貝!(?ω?))
蘇輕語拉過雲雀的手,真誠地說:“雲雀,謝謝你。你說得對,是我想得不夠周全。”
雲雀見小姐聽進去了,這才鬆了口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奴婢就是瞎想的,小姐您不嫌奴婢多嘴就好。”
“怎麼會是多嘴?”蘇輕語搖頭,神色變得沉靜而堅定,“你說到了最關鍵的地方。感情之事,不能隻看錶麵,更不能被旁人的慫恿和算計沖昏頭腦。”
她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越了院牆,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季公子其人如何,他是否真的如他表現的那般……值得託付,光靠幾次會麵和幾句詩詞唱和,是看不真切的。”
她頓了頓,回想起季宗明那雙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眼睛,那體貼入微的舉動,還有那句讓她心絃微動的“如沐春風”。不可否認,她對他是有好感的。這份好感純粹而自然,源於才華的吸引和心靈的共鳴。
但是……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卻又無比清醒: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時間會檢驗一切。檢驗他的真心,檢驗他的品性,也檢驗他們之間是否存在那條因時代差異而必然產生的鴻溝。
周氏的美夢,她不會去圓。但她也不會因為周氏的算計,就全盤否定季宗明這個人,否定自己內心那份剛剛萌芽的好感。
她會繼續觀察,繼續接觸,用時間和事實來驗證一切。
(對,就是這樣!保持清醒,保持獨立!感情可以慢慢培養,也可以隨時抽身,但絕對不能成為別人棋盤上的棋子,或者把自己困死在不符合期待的牢籠裡!)
想通了這一點,蘇輕語感覺心胸豁然開朗,之前的憋悶煩躁一掃而空。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臉上重新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好了,不想這些了。”她對雲雀說,“去把我之前畫的那幾張新綉樣拿出來,再看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另外,下午若無事,我們去孫老丈的書鋪轉轉。”
(搞事業!搞錢!這纔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男人……隨緣吧!(??????)??)
雲雀見小姐恢復了精神,立刻高興地應了一聲:“哎!奴婢這就去拿!”
看著雲雀歡快的背影,蘇輕語微微一笑。
前路漫漫,迷霧重重,但她有忠僕相伴,有清醒的頭腦,還有一顆永不屈服的心。無論是對抗周家的算計,還是麵對未來感情的抉擇,她都有了更充足的底氣。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她和季宗明的故事,才剛剛開始。而她蘇輕語的人生,絕不會隻圍繞著一段尚未確定的感情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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