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穀裡的時間,彷彿被刺骨的寒風和滾燙的高燒拉長了,扭曲了。
蘇輕語再次恢復些許意識時,不知道又過去了多久。天色似乎是暗的,又似乎有一點點朦朧的微光從極高的、狹窄的穀頂透下來,分不清是黎明將至,還是又一個黃昏。
(冷……好冷……不對,又熱……好難受……)
她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牙齒咯咯作響,但麵板卻燙得嚇人。左臂骨折處傳來的不再是尖銳的痛,而是一種沉重的、悶鈍的、帶著灼熱感的麻木,這讓她心頭警鈴大作——可能是感染了!在高燒和傷口感染的雙重夾擊下,在這缺醫少葯、與世隔絕的冰穀裡,這幾乎等於被判了死刑。
絕望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無力。
(就這樣結束了嗎?穿越一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有朋友,有事業,有……心裏裝著的人,卻要莫名其妙死在這荒無人煙的冰溝裡?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д`)ゞ)
她死死咬著乾裂出血的下唇,鹹腥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刺激著混沌的神經。
(不能哭!蘇輕語,哭有什麼用!你現在唯一能靠的,就是你這顆還算好使的腦子!冷靜!必須冷靜下來!)
她狠狠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因為高燒而佈滿血絲、顯得有些渙散的眸子裏,強行凝聚起一絲微弱卻異常頑強的清明。
(好,首先,評估現狀。)
她嘗試動了一下右手,還能動,雖然痠痛無力。左手完全不能動,腫脹發熱。後背和肩膀疼,但似乎沒有傷到骨頭。頭很暈,渾身發軟,高燒估計超過三十九度,甚至可能四十度。
(最致命的威脅:1.高燒脫水及可能引發的併發症。2.左臂傷口感染。3.失溫。4.體力耗盡,無法獲取食物和維持火源。)
(現有資源:一個小溫泉眼(熱水源,可能含硫磺等礦物質,不能長期大量飲用,但可外用清潔和短期補充少量水分)。幾叢疑似可食用的厚葉植物(需進一步驗證安全性)。一個水囊。一個快用完的火摺子。身上破損的衣物。一堆快要熄滅的篝火餘燼。)
(目標:1.降溫(物理)。2.清潔傷口,防止感染惡化。3.補充水分和極少量能量。4.維持體溫,等待救援。5.發出求救訊號。)
思路一旦清晰,那種溺水般的恐慌就稍稍退去了一些,被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取代。她知道,每一步都可能出錯,都可能加速死亡,但她必須做點什麼,不能躺在這裏等死。
首先,是降溫。高燒會燒壞腦子,必須想辦法物理降溫。
她看向溫泉。溫泉水本身是熱的,不能直接用。但她記得,溫泉邊有些裸露的、被水汽浸潤的岩石,溫度應該比體溫低。
她用右手支撐著身體,一點一點挪到溫泉邊。果然,觸手所及的岩石表麵冰涼潮濕。她艱難地側過身,將自己滾燙的額頭和臉頰貼在那冰涼的岩石上。瞬間的涼意刺激得她打了個哆嗦,但確實舒服了一些。
她保持這個姿勢,讓岩石吸收額頭的高溫。同時,用右手掬起溫泉水——水溫偏高,但還能忍受——小心地淋在自己的脖頸、手腕內側和腳踝處。這些地方血管豐富,物理降溫效果較好。
(沒有酒精,沒有冰袋,隻能這樣了……希望能有點用。)
做完這些簡單的降溫措施,她已經氣喘籲籲,眼前陣陣發黑。她強迫自己休息片刻,積蓄一點點力氣。
接下來,是最棘手的——傷口。
她咬咬牙,用右手和牙齒配合,將自己左臂那已經破損、沾滿血汙和塵土的衣袖,一點點撕開、扯掉。這個動作牽動了傷口,疼得她眼前發黑,冷汗(也許是熱汗?)瞬間浸濕了鬢角。
(忍住!蘇輕語!看看傷口到底怎麼樣了!)
她顫抖著,藉著昏暗的天光,看向自己的左臂。腫脹得很厲害,麵板髮紅、發熱,區域性甚至有微微發紫的跡象。骨折斷端處麵板有破損,雖然沒有看到明顯的膿液,但紅腫熱痛俱全,典型的感染徵兆。
(必須清潔!溫泉水含硫磺,有一定抑菌作用,但不能完全殺菌,而且不能確保對開放傷口安全……但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總比讓髒東西繼續留在裏麵強!)
她再次掬起溫泉水,小心翼翼地沖洗傷口表麵的汙物。每一下觸碰都帶來鑽心的疼痛,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叫出聲,額頭上青筋都迸了出來。衝掉明顯的汙垢後,她看到破損的麵板下,骨頭斷端似乎沒有戳出來,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沒有乾淨的布包紮……)
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已經破爛不堪的裏衣上。用牙齒和右手,撕下相對最乾淨、磨損最少的一條布料。然後,再次用溫泉水將這條布條反覆浸濕、擰乾,輕輕擦拭傷口周圍,最後,用布條將傷口簡單鬆鬆地纏繞了幾圈,打了個結,避免直接暴露。
(沒有抗生素,沒有消毒水,隻能聽天由命了……希望我的免疫係統夠爭氣,也希望這硫磺溫泉真有點用……)
處理完傷口,她幾乎虛脫,癱在岩石邊大口喘氣,高燒帶來的眩暈感更強烈了。
(水……要喝水……)
她看向那個水囊,裏麵還有一點之前灌的、現在已經涼透的溫泉水。她拿起來,小口小口地抿著。水有點澀,帶著淡淡的硫磺味,但此刻對她來說如同甘霖。
(食物……)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幾叢厚葉植物。昨天嘗過一點點,似乎沒有急性中毒反應。她艱難地爬過去,摘下一片相對鮮嫩的葉子。這次,她沒有直接吃。
她記得一些野外求生知識,有些植物區域性有毒,但某些部位可能可食。她將葉子撕開,觀察斷口流出的汁液顏色(乳白色,謹慎),聞了聞氣味(青草和硫磺味)。又掐了一點點葉肉,放在舌尖嘗了嘗,依舊是那股澀味,但沒有麻、辣、苦等刺激性味道。
(賭了。)
她撕下比昨天更小的一小條,放進嘴裏,緩慢地咀嚼,吞嚥。然後,靜靜地等待。除了胃裏空蕩蕩的感覺和葉子的澀味,沒有其他不適。
(也許……真的可以吃?但絕對不能多吃,萬一有慢性毒素或者腸胃不耐受……)
她隻吃了那一點點,不敢再冒險。然後將剩下的葉子用一塊小石頭砸爛,擠出一點點汁液,塗抹在自己手腕和太陽穴上——萬一這植物有什麼提神醒腦的成分呢?死馬當活馬醫吧。
做完這一切,她所有的力氣終於耗盡了。她癱軟在冰冷的地麵上,連挪回火堆邊的力氣都沒有了。篝火早已徹底熄滅,隻剩下一小撮灰白的灰燼。
寒意從身下的凍土和岩石中滲透上來,與體內的高燒對抗著,讓她陷入一種冰火兩重天的折磨中。
視線越來越模糊,耳邊似乎有風聲,又似乎有幻聽。
(秦彥澤……你現在……應該醒了吧?葯……有沒有用?周晏他們……會派人來找我嗎?)
她想起了他中毒昏迷時,那張毫無生氣的臉。那時,她的手也在顫抖,心也在滴血,卻強迫自己必須冷靜,因為那是救他的唯一希望。
(現在……輪到我自己了……)
她扯了扯乾裂的嘴角,想笑,卻隻發出一聲微弱的氣音。
(我也要……冷靜……活下去……等他……來找我……)
她用力睜大眼睛,看向那高高的、狹窄的穀頂。天空似乎比剛才亮了一點點?是錯覺嗎?
她抬起右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起身邊一塊稜角尖銳的小石頭,在身下相對平整的岩石上,一下,一下,艱難地刻劃著。
刻的不是字,而是一個簡單的箭頭,指向她所在的這個溫泉小窪的方向。
(如果……如果有人下來……看到這個……)
手指無力地鬆開,石頭滾落。
她的意識,再次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與高熱之中。
隻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岩石上那個歪歪扭扭、卻異常清晰的箭頭,證明著生命頑強的痕跡。
顫抖,從未停止。
但冷靜,已在絕境中生根。
等待,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最需要勇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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