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蘇輕語清晰而平靜的兩個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花廳內,短暫的死寂後,是驟然爆發的、幾乎要掀翻屋頂的反對聲。
“不行!絕對不行!”李知音第一個跳了起來,緊緊抓住蘇輕語的手臂,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聲音卻尖利得破了音,“輕語你瘋了嗎?!那是什麼地方?!天山!最高峰!絕壁!還有那些聽都沒聽過的鬼地方!那是人去的地方嗎?!你會死的!王爺知道了也絕不會同意!”
周晏也急步上前,臉色慘白,連禮節都顧不上了:“蘇縣君!此事萬萬不可!王爺如今昏迷不醒,王府、朝局、乃至新政,都需要您坐鎮後方!您豈能以身犯險,去那十死無生之地?!墨羽已重傷,若您再有閃失,王爺醒來……不,王爺若知道,情何以堪?!”他不敢說“王爺可能醒不來”這種話,但那意思誰都明白。
趙太醫也是連連搖頭,顫聲道:“蘇縣君,您自己也中了微毒,尚未清理,身體虛弱,如何能經得起那般酷寒艱險?老朽……老朽定當竭盡全力,為王爺延續生機,等待……等待其他機緣。”這話他自己說得都沒底氣。
連癱在地上隻剩一口氣的玄影,都掀開眼皮,用盡最後力氣嘶啞地嘲笑道:“不自量力……咳咳……七星崖……豈是凡人能登?去了……也是送死……給雪狼加餐……”
麵對潮水般的反對、擔憂和近乎絕望的勸阻,蘇輕語卻異常平靜。她輕輕掙開李知音的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昏迷的秦彥澤臉上。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條理清晰地分析道:
“第一,墨羽重傷,需要立刻進行徹底的治療和長時間的靜養,他不能再長途跋涉、攀爬絕壁。”她看向渾身是血、幾乎站立不穩卻依舊強撐著的墨羽,眼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的忠誠和勇武,已經證明。現在,你的任務是活下去,治好傷,守住王府,看住玄影,等我們回來。”
墨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觸及蘇輕語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神,又看到自己身上恐怖的傷口和幾乎耗盡的內力,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他此刻的狀態,別說去天山,恐怕出城百裡就會倒下,成為累贅。一股深切的無力感和憤怒湧上心頭,他隻能死死握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鮮血。
“第二,”蘇輕語繼續道,語氣平穩得可怕,“我對草藥植物、地理氣象的瞭解,遠勝常人。‘過目不忘’之能,可以讓我記住那張簡陋地圖上的每一個細節,記住玄影描述的所有特徵,並在複雜環境中迅速分辨、尋找目標。這一點,無人能替代。”
眾人默然。這確實是蘇輕語獨有的優勢。那傳說中的“七星蓮”長什麼樣、可能在什麼樣的微環境中出現,恐怕真的隻有她這樣既有學識又有超凡記憶力的人,纔有一絲可能在茫茫雪山中找到。
“第三,時間。”蘇輕語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趙太醫說,王爺最多……隻能撐一兩日。即便用盡方法拖延,也絕不可能超過三五日。我們沒有時間等待,沒有時間猶豫,更沒有時間另尋‘機緣’。現在,立刻出發,是唯一的選擇。每拖延一刻,王爺活下來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她頓了頓,看向周晏:“周先生,王府有你,有知音,有國公府支援,亂不了。新政條陳已定,按計劃推行即可。朝中經此一事,短期內無人敢再輕易生事。後方穩住,我才能心無旁騖地去前方搏命。”
周晏張了張嘴,看著蘇輕語那雙因為熬夜、哭泣和中毒而佈滿血絲、卻又亮得驚人的眼睛,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忽然明白,這位蘇縣君,早已不是需要他小心嗬護、時時提醒的“謀士”或“客人”。她是能獨當一麵、能在絕境中做出最冷靜也最瘋狂決定的……真正的決策者。王爺選中的,從來不是一朵需要庇護的嬌花,而是一株能與他並肩抵禦風雨的喬木。
李知音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但這次她沒有再尖叫反對,隻是死死咬著嘴唇,哽咽道:“可是……可是你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蘇輕語打斷她,目光看向墨羽,“墨羽不能去,但他的部下,一定有輕傷或擅長山地追蹤、生存的好手。我需要兩個,最多三個。人貴精不貴多。”
墨羽立刻啞聲道:“有!暗衛‘寒山’、‘破軍’,追蹤潛伏、野外生存均是頂尖,且輕功卓絕,耐力驚人。隻是……他們不善言辭,隻忠於王爺與命令。”
“足夠了。”蘇輕語點頭,隨即轉向趙太醫,“趙太醫,請您立刻為墨羽和這兩位兄弟處理傷口,用最好的葯。另外,給我準備一些東西:高濃度提純的烈酒、鹽、糖、生薑、辣椒粉、所有能找到的最保暖的衣物(皮毛最佳)、登山用的繩索、鐵爪鉤、火摺子、防凍傷的藥膏、還有……一小包砒霜。”
“砒霜?!”眾人又是一驚。
“微量砒霜在某些極端情況下可以刺激血液迴圈,抵禦嚴寒,當然,用量必須極其精確,是雙刃劍。”蘇輕語簡單解釋,這是她在現代看過的某些極限生存資料裡提及的,古代方士也有類似用法,但風險極高。此刻也顧不得了。
趙太醫雖然心驚,但也知非常之時,隻能點頭記下。
蘇輕語又快速對周晏和李知音交代了王府和雲裳閣的一些緊要事務,條理清晰,彷彿不是要去赴死,而是出一趟短差。
最後,她走到秦彥澤的軟榻邊,緩緩跪下。
花廳內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看著。
她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撫過他冰涼的臉頰,指尖描摹著他英挺卻此刻了無生氣的眉眼,然後俯下身,在他蒼白的、毫無血色的唇上,印下一個溫柔而眷戀的吻。
淚水再次無聲滑落,滴在他的臉上。
她貼著他的耳朵,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哽嚥著,卻字字清晰地、如同誓言般低語:
“秦彥澤,你聽著。”
“我要去給你找解藥了。路可能很遠,很難,但我一定會找到,一定會回來。”
“所以,你不許放棄,不許死。你要撐住,等我。”
“趙太醫會盡全力保住你的命,我也會拚了命往回趕。”
“如果你敢在我回來之前閉上眼睛……”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泣音,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蘇輕語對天發誓,絕不獨活。黃泉路上,我也要追上你,找你算賬。”
說完,她緊緊握了握他冰涼的手,彷彿要將這誓言和溫度刻入他骨血。
然後,她決然地站起身,擦去臉上的淚,再轉身時,眼中已無半分軟弱,隻剩下破釜沉舟的堅毅。
“趙太醫,東西何時能備好?”
“一個時辰!不,半個時辰內!”趙太醫也被她的氣勢感染,咬牙道。
“好。墨羽,叫人。”
“寒山!破軍!”墨羽低喝。
兩道如同融入陰影般的瘦削身影無聲地出現在門口,單膝跪地,身上帶著夜露和淡淡的血腥氣,眼神沉靜如冰,毫無波瀾。
蘇輕語看著他們,點了點頭:“半個時辰後,王府側門,輕裝簡從,隻帶必需品和馬匹。目標,天山七星崖。”
“是!”兩人齊聲應道,聲音乾澀簡短。
蘇輕語不再看任何人,包括淚眼婆娑的李知音和滿臉憂色的周晏,轉身,大步走向門口,去更換適合遠行的衣物。
晨光,終於徹底撕開了夜幕,灑入廳堂。
但那光芒,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未卜的前程。
決絕的奔赴,為了渺茫的希望,也為了不容失去的摯愛。
征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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