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親王府那兩扇威嚴的玄鐵大門,在晨光中緩緩洞開,迎接主人的歸來。馬車徑直駛入,碾過平整的青石甬道,最終停在了內院一處名為“聽雪軒”的雅緻院落前。
這裏並非蘇輕語最初入府時暫居的客院,而是秦彥澤在決定南下前,便命人精心收拾出來的一處獨立院落。位置清幽,靠近王府花園的一角,院中遍植翠竹與幾株晚開的玉蘭,有一方小小的活水池塘,簷下掛著風鈴,微風過處,叮咚作響,更顯靜謐。
馬車停下,秦彥澤率先下車,轉身,再次伸出手。
蘇輕語這次鎮定了許多,將手放入他掌心,借力下車。雙腳重新踏上堅實的土地,看著眼前熟悉的王府景緻,呼吸著屬於這裏的、安寧而略帶清冽的空氣,她終於有種徹底“回來了”的踏實感。
“這聽雪軒還算清靜,你先在此處休養。缺什麼少什麼,隻管吩咐下人,或讓青霜告知周晏。”秦彥澤走在她身側半步之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趙太醫稍後會過來再為你請脈,開些安神調理的方子。你此番……耗神過度,需得好好將養些時日。”
他一邊說著,一邊引她走進院門。早已得到訊息的管事嬤嬤和幾個伶俐的丫鬟早已垂手恭候在廊下,見到他們進來,齊齊福身行禮。
“見過王爺,見過蘇縣君。”
“都起來吧。”秦彥澤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蘇縣君近日需靜養,爾等務必悉心伺候,不得有絲毫怠慢。一應飲食起居,皆按趙太醫和王府最好的規製來。若有差池,本王唯你們是問。”
“奴婢/奴才遵命!”下人們心中一凜,連忙應聲,看向蘇輕語的目光更加恭敬謹慎。王爺親自送人回來,還如此鄭重吩咐,這位蘇縣君在王爺心中的分量,已然不言而喻。
蘇輕語被他這近乎“嘮叨”的細緻安排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王爺不必如此費心,我無大礙的。”
“有無大礙,太醫說了算。”秦彥澤看她一眼,語氣不容反駁,“你且安心住下。”
他親自將她送到正房門口,卻沒有進去,隻站在廊下,對迎上來的青霜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對蘇輕語道:“本王還有些緊急公務需處理,晚些再來看你。你好生歇著。”
“是,王爺慢走。”蘇輕語福身。
秦彥澤點了點頭,又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帶著周晏和墨羽等人,朝前院書房的方向走去。玄色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挺拔而利落,很快消失在月洞門外。
蘇輕語直到他身影不見,才輕輕舒了口氣,轉身走進房中。
房間佈置得十分雅緻舒適,明顯用了心。臨窗一張花梨木書案,筆墨紙硯齊全,還放著幾本閑書。靠牆是多寶閣,擺放著一些清雅的瓷器擺件。內室用一架綉著淡雅梅蘭竹菊的屏風隔開,裏麵是雕花拔步床、衣櫃妝枱等物,床帳被褥皆是嶄新的柔軟綢緞,顏色是她喜歡的淺碧與月白。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寧神的檀香,角落的炭盆燒得暖暖的,驅散了清晨的最後一絲寒意。
(這待遇……是不是有點太好了?簡直像VIP療養套房。他什麼時候準備的?南下之前?(⊙?⊙))
蘇輕語心裏嘀咕著,但身體卻誠實地感到了疲憊和渴望休息。緊繃的神經一旦徹底放鬆,連日來的驚懼、勞心、以及宗人府那一夜未眠的透支,便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
管事嬤嬤帶著兩個丫鬟上前,小心翼翼地詢問她是想先用些早膳,還是先沐浴更衣。
蘇輕語選了後者。溫熱的浴湯裡加了安神的草藥,她將自己整個浸入水中,感受著熱量滲透四肢百骸,帶走疲憊和寒意。青霜在一旁伺候,動作輕柔,不多言多語,卻體貼入微。
沐浴更衣後,她換上了一身王府準備的、同樣柔軟舒適的淺青色家常襦裙,頭髮隻用一根絲帶鬆鬆係在腦後。剛在窗邊的軟榻上坐下,熱騰騰的早膳和趙太醫就幾乎同時到了。
早膳是精心搭配的葯膳——紅棗桂圓小米粥,幾樣清爽的小菜,還有一碟精緻的點心。趙太醫仔細為她診了脈,又看了看她的氣色舌苔,最後捋著鬍子道:“縣君脈象虛浮,心血耗損,肝氣略有鬱結,但根基尚穩。此番受驚勞累,需得好生靜養,切忌再勞心勞力。老朽開一副安神補心、疏肝解鬱的方子,再配上藥膳調理,旬日之內,當可恢復大半。”
蘇輕語道了謝。趙太醫開完方子,又特意說明這葯膳是王爺之前就吩咐廚房常備著的方子,對調理虛症、安神寧心頗有功效。
(連葯膳方子都提前備好了……他這是把我當易碎品在規劃保養流程嗎?( ̄▽ ̄)~*)
心裏吐槽歸吐槽,但那股被人珍而重之、放在心尖上細緻考慮的感覺,卻讓她整顆心都像是泡在溫水中,暖洋洋,軟乎乎的。
用過早膳,喝了葯,睏意便再也抵擋不住。她本想看看書,或者梳理一下思緒,眼皮卻沉重得直打架。青霜見狀,輕聲勸道:“縣君,您歇息吧。王爺吩咐了,萬事以您休養為先。”
蘇輕語也不再勉強,由青霜服侍著躺到床上。柔軟的錦被帶著陽光曬過的溫暖氣息,將她包裹。幾乎是頭一沾到枕頭,意識就迅速模糊,沉入了無夢的黑暗甜鄉。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格外安心。
再次醒來時,已是日影西斜。橘紅色的暖陽透過窗欞,在室內地板上投下長長的、溫暖的光斑。
蘇輕語懶懶地擁被坐起,感覺渾身的痠痛和疲憊消散了大半,精神也清明瞭許多。睡了幾乎一整個白天,肚子有些餓了。
青霜一直在外間守著,聽到動靜立刻進來,伺候她起身梳洗,又端來了溫著的燕窩粥和幾樣清淡小菜。
“王爺下午來過一次,見您睡著,沒讓打擾。吩咐廚房隨時備著您愛吃的。”青霜一邊佈菜,一邊低聲稟報,“周先生也來問過安,說外麵一切安好,讓您不必掛心。李小姐那邊也遞了帖子進來,說等您大好了再來看您。”
蘇輕語慢慢喝著粥,聽著這些瑣碎卻充滿關懷的彙報,心裏一片寧靜滿足。她真的回到了安全、熟悉、被妥帖照顧的環境裏。那些陰謀、構陷、冰冷的宗人府……彷彿真的成了一場漸行漸遠的噩夢。
夜色降臨,華燈初上。
秦彥澤處理完一整日的緊急公務——安郡王父子下獄後的牽連審查、朝堂人心的安撫、對青雲閣後續追查的佈置等等,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他沒有立刻回自己的寢殿,而是腳步一轉,又走向了聽雪軒的方向。
聽雪軒內已經點了燈,暖黃的光暈從窗紙透出,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馨寧靜。院門處有侍衛值守,見到他連忙無聲行禮。
秦彥澤擺擺手,示意不必驚動。他獨自走進院子,廊下掛著的氣死風燈將他頎長的身影投在地上。他沒有進正房,隻是站在那株晚開的玉蘭樹下,靜靜地望著那扇透出燈光的窗戶。
窗戶上映出模糊的人影,似乎是蘇輕語正在看書,身影安靜而美好。
他就那樣站著,夜風微涼,拂動他的衣角。白日裏的殺伐果斷、朝堂上的威儀凜然,此刻都沉澱下來,化作眼底一片深沉的溫柔和寧靜。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窗內的燈火熄滅,人影消失,想必是歇下了。
他這才輕輕撥出一口氣,彷彿確認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議。他低聲對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身後的墨羽吩咐了一句:“仔細守著。”然後,才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聽雪軒。
自始至終,他沒有進去打擾,沒有說一句話。
但這份深夜悄然駐足、無聲守護的溫情,卻比任何華麗的言語,都更深刻地訴說著他的心意。
聽雪軒內,已經躺在床上的蘇輕語,其實並未立刻睡著。她似乎聽到了窗外極輕微的、熟悉的腳步聲停頓了片刻。她沒有起身,也沒有點燈,隻是側耳傾聽,然後,唇角在黑暗中,悄悄彎起一個安心的弧度。
她知道他在。
這就夠了。
一種無形的、深刻的親密感,如同窗外悄然綻放的玉蘭花香,在靜謐的夜色中,無聲瀰漫,悄然紮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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