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平穩地行駛在返回睿親王府的路上。車廂內,安神香清淺的氣息繚繞,混合著雨後清晨特有的潔凈空氣,讓人心神不自覺便放鬆下來。
蘇輕語靠在柔軟的錦墊上,透過微微晃動的車窗簾隙,看著外麵逐漸熟悉的街景——那些曾經逛過的店鋪、路過的巷口,此刻都蒙上了一層劫後餘生的親切光暈。身體的疲憊如同潮水般陣陣湧來,但精神卻奇異地清醒,甚至有些亢奮,彷彿剛剛打完一場硬仗,adrenaline(腎上腺素)還沒完全消退。
(出來了……真的就這麼出來了。昨天這個時候,我還被關在那冷冰冰的宗人府別院裏,麵對著一碗加了料的“驗親水”和滿堂恨不得我立刻消失的目光……今天,我就坐在回王府的馬車上,身邊是……他。)
她悄悄側過頭,目光落在對麵閉目養神的秦彥澤身上。晨光透過縫隙,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長長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小片淡淡的陰影。他看起來也有些疲憊,但那份慣常的、彷彿與生俱來的沉穩氣度,卻讓這狹小的車廂空間都充滿了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昨天……真是瘋了啊。)想起他破門而入、宣誓與天下人為敵的樣子,蘇輕語心臟又不受控製地悸動了一下,臉頰微微發熱。(不過……瘋得還挺帥的。咳,蘇輕語,注意你的思想!要端莊!要感恩!(????ω????))
她趕緊在心裏默唸“清心咒”,移開視線,卻不料,馬車正好碾過一塊略微凸起的石板,輕輕一顛。
“唔……”她低呼一聲,身體下意識地晃了晃。
幾乎在同一瞬間,對麵閉著眼睛的秦彥澤倏然睜開眼,手臂已迅捷而穩定地伸了過來,虛虛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助她穩住身形。
“沒事吧?”他問,聲音裏帶著剛醒時特有的微啞,眼神卻清明銳利,滿是關切。
“沒事沒事,就是顛了一下。”蘇輕語連忙道,感覺被他手掌扶住的肩頭傳來一陣溫熱,那熱度彷彿能透過衣料,一直熨貼到麵板上。她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王爺您……沒睡嗎?”
秦彥澤收回手,重新坐好,淡淡道:“淺眠而已。”其實他根本沒睡,隻是閉目養神,同時所有的感官都處於警戒狀態,留意著她的任何細微動靜。方纔那一下顛簸,他的反應幾乎快過思考。
馬車內又安靜下來,但似乎有什麼微妙的東西在空氣中流淌。
蘇輕語覺得剛才被扶過的肩膀那塊地方有點異樣,好像那點溫度揮之不去。她假裝整理披風,不著痕跡地揉了揉肩膀。(真是的,反應要不要這麼快……跟裝了雷達似的。不過,安全感倒是拉滿了。這就是傳說中的‘男友力’?啊呸!又想歪了!是上級對下屬的關懷!對,就是這樣!(╯°□°)╯︵┻━┻)
她正跟自己腦內的小劇場較勁,馬車又轉過一個彎,速度似乎慢了些。窗外,一棵高大的槐樹伸展著枝椏,靠近街道,昨夜風雨打落的零星葉片還掛在樹梢,搖搖欲墜。
又是一陣風過。
一片半黃半綠、邊緣微卷的槐樹葉,被風精準地送入微掀的車窗簾隙,飄飄蕩蕩,最後竟不偏不倚,輕輕落在了蘇輕語梳理得並不十分齊整的鬢髮間,恰好卡在那根白玉簪的側麵。
蘇輕語隻覺得發間微微一沉,有異物感,下意識地伸手去摸。
“別動。”
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
蘇輕語的手頓在半空,有些詫異地看向秦彥澤。
他已經再次傾身過來,距離比剛才扶她時更近了一些。她能更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鬆柏氣息,混合著淡淡的、可能是熏衣的檀香,並不濃烈,卻有種沉穩安定的力量。
他的目光專註地落在她的發間,那雙總是深邃銳利、彷彿能洞悉一切陰謀詭計的眼眸,此刻卻異常柔和,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他緩緩抬起右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
然後,他極其自然、又極其輕柔地,用指尖拂過她的鬢髮。
動作很輕,很慢,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寶,生怕多用一分力就會損傷分毫。他的指尖帶著微微的溫熱,輕輕觸碰到了她的髮絲,還有那片惱人的落葉。
蘇輕語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能聞到他靠近時清晰的氣息,甚至能看清他低垂眼簾時,那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的扇形陰影。她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然後又猛地鬆開,開始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撞擊著胸腔,發出“咚咚”的聲響,響得她懷疑他都能聽見。
(他、他在幹嘛?幫我拿葉子?這、這動作是不是太……太親密了點?這馬車上還有別人嗎?啊不對,青霜和車夫在外麵……可是可是……這不符合規矩吧?!王爺你的人設呢?你高冷霸總……啊不是,你威嚴親王的人設崩了啊喂!(≧口≦))
她腦子裏一片混亂,臉上火燒火燎,從臉頰一路紅到了耳朵尖,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她下意識地想往後縮,身體卻不聽使喚,彷彿被施了定身咒,隻能獃獃地坐在原地,任由他的指尖在她發間動作。
秦彥澤似乎並未察覺(或者根本不在意)她的僵硬和羞赧。他的動作依舊輕柔而穩定,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片落葉的邊緣,輕輕一抽,便將它從她發間取了出來。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落葉被取出,帶起了幾根細微的髮絲,有些癢。蘇輕語忍不住輕輕顫了顫睫毛。
秦彥澤捏著那片小小的、半黃半綠的葉子,目光卻依舊停留在她發間,那根樸素的白玉簪上。陽光恰好從另一個方向的縫隙鑽進來,落在簪子上,折射出溫潤內斂的光澤。他的指尖動了動,似乎想再碰一碰那根簪子,或者……替她將方纔弄亂的幾縷碎發理順。
但他最終沒有。
他隻是緩緩收回手,坐直身體,將那片落葉隨意地放在身旁的小幾上。然後,他抬起眼,重新看向蘇輕語。
四目相對。
蘇輕語的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眼神飄忽,不敢與他對視,長睫慌亂地撲閃著,像受驚的蝶翼。
秦彥澤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春冰乍裂,瞬間柔和了他整張臉的線條。他沒有說什麼“抱歉唐突”之類的客套話,也沒有解釋自己的行為,隻是看著她,低低地、彷彿嘆息般說了一句:
“沾了點灰。”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磁性,和一種……心照不宣的溫柔。
蘇輕語:“……”(灰?那是葉子啊王爺!你找藉口能不能走點心!(⊙?⊙)不過……他是不是在照顧我的麵子?怕我尷尬?)
這麼一想,臉上的熱度非但沒降,反而有飆升的趨勢。她趕緊低下頭,胡亂地“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謝、謝謝王爺。”
秦彥澤沒再說什麼,重新靠回墊子上,再次閉上了眼睛,彷彿剛才那個溫柔到近乎旖旎的動作從未發生過。
但車廂內的空氣,卻徹底變了。
那種劫後餘生的寧靜安然裡,悄然摻入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而微澀的悸動,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雖漸漸平復,湖底卻已留下了印記。
蘇輕語也低下頭,假裝看自己的手指,心卻還在不規律地跳動著。指尖彷彿還殘留著方纔他拂過時的細微觸感,還有他靠近時帶來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這個男人……真是的。一會兒凶得能嚇死鬼,一會兒又……溫柔得讓人招架不住。犯規啊簡直!(???︿???))
她偷偷抬眼,飛快地瞟了他一眼。他依舊閉目養神,神色平靜,彷彿剛才真的隻是隨手幫她拂去一點灰塵。
但蘇輕語知道,不是。
那動作裡的珍重,那眼神裡的憐愛,那短短一瞬間流露出的、失而復得般的小心翼翼……她真切地感受到了。
一片小小的落葉,一個自然而然的動作。
卻比任何華麗的誓言,都更清晰地訴說了他的心意。
馬車繼續前行,朝著睿親王府,朝著他們共同的家。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而有些東西,已在悄然生根,靜待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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