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聽竹軒的天光似乎比往日亮堂了些許。或許是心理作用,或許是昨夜一場微雨洗去了空中塵埃,春日清澈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地磚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蘇輕語已經起來了,正站在窗邊,微微仰頭,閉著眼睛,感受著陽光灑在臉上的暖意。她今天換了一身鵝黃色的家常襦裙,顏色鮮嫩,襯得她蒼白的臉色也多了幾分生氣。烏髮依舊簡單綰著,簪了那支白玉簪。
(第五天了……外麵應該已經炸鍋了吧?不知道秦彥澤那邊進展如何,墨羽有沒有找到更硬的證據……啊,好想出去看看!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真難受,就像考試前不知道複習重點一樣抓心撓肝!(>﹏<))
她心裏的小人正在瘋狂撓牆,表麵上卻還是一副歲月靜好、我見猶憐的嫻靜模樣,甚至對著窗外的竹子露出了一個略帶憂鬱的淺笑——嗯,演技持續線上。
青霜悄無聲息地送來早膳,依舊是清粥小菜,但今天多了一小碟看起來就十分酥脆的油炸鬼(油條)和一小碗甜豆漿。
“縣君,廚房說今早新炸的,讓您嘗嘗。”青霜低聲道,擺好碗筷。
蘇輕語坐下,拿起一根還溫熱的油炸鬼咬了一口,外酥內軟,豆香味濃鬱。豆漿也是微甜剛好。她滿足地眯了眯眼。(別說,這宗人府的夥食標準真不錯,油條豆漿都有,要是再有根果子(油條配燒餅)就完美了!果然,任何時代,碳水加油炸都是快樂源泉啊!( ̄▽ ̄)~*)
她這邊正享受著難得的“高牆內的早餐自由”,外間天井裏,卻隱約傳來了一些不同以往的聲響。
不是往日那種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或規律的灑掃聲,而是一種壓抑著的、窸窸窣窣的低語,還夾雜著幾聲短促的驚呼和急促離開的腳步聲。
蘇輕語和青霜同時停下了動作,對視一眼。青霜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那裏看似空無一物,但蘇輕語知道,她藏著軟劍和暗器。
“我去看看。”青霜低聲道,閃身到了門邊,透過門縫謹慎地向外觀察。
蘇輕語也放下筷子,側耳傾聽。外麵的低語聲似乎更清晰了些,隱約能聽到幾個詞:
“……真的送來了?”
“……好多名字……紅手印……”
“……宮門外……跪著……”
“……說是……萬民書……”
萬民書?宮門外跪著?
蘇輕語的心猛地一跳。(什麼情況?難道外麵……)
就在這時,院門被輕輕叩響,是送午間食材的婆子來了,比平日早了許多。青霜示意蘇輕語稍安勿躁,自己出去應對。
片刻後,青霜回來了,手裏除了新鮮的菜蔬,還多了一個用乾淨帕子包著的小小油紙包。她神色有些奇異,像是驚訝,又像是……鬆了口氣?
“縣君,”青霜將油紙包放在蘇輕語麵前,聲音比平時稍微高了一點點,“送菜的劉婆子說,這是……外麵街上新出的豆沙糕,她孫兒今早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非要她帶一塊進來,說是……‘給裏麵那位好心的仙女姐姐嘗嘗’。”
蘇輕語愣住了,看著那油紙包。青霜小心地開啟,裏麵是一塊還帶著微微熱氣的、雪白軟糯的豆沙糕,做成蓮花形狀,十分精巧。
(仙、仙女姐姐?給我?)蘇輕語有點懵。這畫風不對啊!她不是正在被全民唾罵的“妖女”嗎?怎麼還有粉絲送愛心糕點?還是通過宗人府僕役的渠道?這劉婆子膽子也忒大了點吧?
青霜看著她疑惑的表情,壓低聲音,語速稍快地補充:“劉婆子還說,她今早從側門進來時,聽到外麵守門的侍衛在低聲議論,說從昨兒下午開始,就有不少百姓模樣的人,在宮門外頭……聚集。不吵不鬧,就是安靜地跪著,手裏舉著什麼東西。後來宮門侍衛上前驅趕,他們也不走,隻說是‘為**縣君陳情’,還遞上了……厚厚的、按滿了紅手印的摺子,說是‘萬民書’。”
萬民書!真的是萬民書!
蘇輕語隻覺得一股熱流猛地衝上眼眶,鼻子瞬間就酸了。她趕緊低下頭,假裝研究那塊豆沙糕,生怕眼淚掉下來。
(萬民書……為我陳情?怎麼可能……我、我隻是做了點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啊……)
她想起去年在北境,和秦彥澤一起處理馬疫時,那些死裏逃生的牧民和邊軍感激的眼神;想起在江寧,推行新式記賬法後,那些終於拿到足額工錢、不再被層層盤剝的碼頭力夫;想起她隨口提過的那些改良農具、防蟲防病的小法子,被馮文遠他們整理成通俗冊子散播出去……
她一直覺得,自己隻是用現代知識“投機取巧”,從未想過,這些細微的改變,真的能被人記在心裏,在這種時候,用這種最樸素、也最厚重的方式,反饋回來。
“還有,”青霜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劉婆子還說,她兒子在城外的莊子上幹活,聽莊頭說,附近好幾個村的農人,因為用了縣君您之前讓人散出去的‘堆肥法’和‘輪作法’,今年春苗長得特別好,蟲害也少了。他們聽說京城有人汙衊您,氣得不行,聯合了周圍幾個莊子,推舉了鄉老,正要往京城來,找官府‘討個說法’呢。”
“另外,”青霜頓了頓,似乎在回想,“劉婆子還提到,她鄰居家的秀才兒子,前兩日從書院回來,義憤填膺地說,他們書院好多同窗,都敬佩縣君的才學,尤其是您當初在江寧論漕運、在北境解疫病時展現的見識。他們正在聯名寫文章,駁斥那些無稽謠言,說……說您是‘天降英才以輔明君’,絕非什麼‘妖孽’,還說誰信謠言誰就是‘不讀書的愚夫’!”
一個接一個的訊息,像溫暖的潮水,沖刷著蘇輕語因連日孤寂和壓力而有些冰冷的心房。
疫區百姓的萬民書,受益農人的聯名請願,寒門士子的仗義執言……
這些聲音或許微弱,或許無法直接上達天聽,或許會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嗤之以鼻。但它們是真實的,是滾燙的,是來自於這片土地最底層的、最樸素的良知與感激。
(原來……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原來,我做的那些事情,真的有人看到,有人記得,有人願意為我站出來……)
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大顆大顆地砸在了麵前的豆沙糕上,暈開小小的水漬。但她卻在哭中笑了起來,那笑容帶著淚光,卻明亮得耀眼。
她拿起那塊被淚水打濕一點的豆沙糕,小心地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裏。豆沙細膩香甜,糯米皮軟糯彈牙,混合著一點點鹹澀的淚水的味道,奇怪,卻讓她覺得,這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點心。
“青霜,”她嚥下糕點,擦去眼淚,聲音還有些哽咽,卻異常清晰堅定,“幫我謝謝劉婆子,謝謝她的孫兒。這塊糕點……我很喜歡。”
“是。”青霜看著她的笑容,眼中也掠過一絲暖意。
“另外,”蘇輕語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那片被高牆切割出來的、有限的藍天,語氣平靜卻充滿力量,“告訴外麵的人……我很好。請他們也……保重自己。我們……一定會贏。”
不是請求,不是安慰,是陳述,是信念。
青霜深深地看著她的背影,鄭重點頭:“奴婢,一定把話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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