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的壓力讓周晏和馮文遠都屏住了呼吸,隻餘下艙外江水奔流和船隻破浪的單調聲響。
蘇輕語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張黃紙上最後一行字——“異魂來,乾坤亂,紫薇星黯王孫散。”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紮進她的眼裏,刺進她的心裏。
(異魂……乾坤亂……紫薇星黯……王孫散……)
原來,這纔是殺招。不僅僅是汙衊她是“妖物附身”,不僅僅是要毀掉她個人的名聲和立足之地。這是要將她的存在,與“禍亂朝綱”、“動搖國本”、“損害帝王運勢”、“導致皇室不寧”直接掛鈎!
“紫薇星”代指帝王,“王孫”泛指皇室宗親。這童謠是在惡毒地暗示,她蘇輕語這個“異魂”的到來,導致了皇帝運勢受損、皇室動蕩不安!而秦彥澤屢次遇險、安郡王倒台、乃至可能被牽連的其他宗室……都可以被曲解為“王孫散”的應驗!
這已遠非個人恩怨或政見之爭,這是誅心之論,是要將她置於整個皇權與皇室的對立麵,成為人人得而誅之的“禍國妖孽”!
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蘇輕語感覺自己的血液都涼了半截。她穿越而來,憑藉“過目不忘”和現代知識,隻想自保、生存,進而實現一些價值。她從未想過,這份特殊的能力,有朝一日會成為懸在自己頭頂、隨時可能斬落的鍘刀,甚至可能牽連她所在乎的人!
秦彥澤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那是山雨欲來前的極致沉靜,平靜海麵下醞釀著摧毀一切的驚濤駭浪。他捏著黃紙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壓抑到極致的暴怒。
他比蘇輕語更清楚這幾句話的惡毒與厲害。這已經不隻是在攻擊蘇輕語,這是在動搖國本!是在離間他與皇兄!是在質疑景和帝的統治乃至天命!任何一位帝王,都不可能容忍這種暗示自己“運勢受損”、“因一人而致皇室不寧”的流言!
“好……好得很!”秦彥澤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彷彿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來,帶著凜冽的殺意,“先是汙其人為妖,再禍其心於國。此等毒計,環環相扣,直指根本。看來,是本王小覷了這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
他猛地抬頭,看向墨羽,眼神銳利如刀:“這童謠,除了江寧,還出現在何處?傳播範圍如何?”
墨羽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語速比平時更快:“回王爺,據我們分佈在運河沿線及京城的人緊急彙報,類似的童謠或變種傳言,幾乎在同一兩日內,於京城東、西兩市,洛州、揚州等幾處繁華碼頭市鎮,都有零星出現。傳播渠道極其隱秘,多是通過孩童、乞丐、走街串巷的貨郎之口,難以追溯源頭。但傳播速度和範圍……遠超尋常流言,顯然是有組織、有預謀、且能量巨大的推手在背後運作。”
周晏倒吸一口涼氣:“同時在全國多處要地散播?這……這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又需要何等靈通的訊息網路?絕非青雲閣一己之力能為!”他猛地想到什麼,臉色煞白,“難道……真是朝中那位……”
他沒有說完,但艙內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那位隱藏在深處、位高權重的“保護傘”,終於按捺不住,親自下場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歹毒致命、直擊要害的組合拳!
秦彥澤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決絕。“他們這是要趕盡殺絕,不留半分餘地。”他看向蘇輕語,那目光複雜無比,有滔天的怒意,有深切的疼惜,更有一種近乎決絕的守護意誌,“先生,此番,是衝著你來的死局,亦是衝著本王,衝著皇兄來的挑釁。”
蘇輕語強迫自己從那股冰寒的恐懼中掙脫出來。她知道,此刻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越是絕境,越需要冷靜。
她深吸一口氣,迎上秦彥澤的目光,儘管臉色依舊蒼白,聲音卻努力保持平穩:“王爺,他們的目的很明確。第一步,用‘妖物附身’之說,在民間和部分官員中徹底汙名化我,使我失去公信力和立足基礎,令新政推行受阻,甚至引發民亂。第二步,用‘禍國’‘動搖國本’之論,將矛頭隱隱指向陛下和皇室,激起陛下猜疑、宗室不滿,甚至可能……逼陛下為了‘穩定’而捨棄我。”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若這兩步得逞,我必死無疑。而王爺你,作為力排眾議重用我、與我關係密切之人,也難免被牽連,輕則失寵於君前,重則被冠上‘引狼入室’、‘危害社稷’的罪名。屆時,他們便可從容收拾局麵,新政夭折,舊利益集團穩固,青雲閣及其背後之人,也能繼續逍遙法外。”
分析得條理清晰,甚至冷靜得有些殘酷。但隻有她自己知道,每說一個字,心都像被刀割一下。
秦彥澤深深地看著她,看著她強作鎮定的模樣,看著她眼中那抹無法完全掩飾的脆弱與驚痛。他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此刻處境有多危險。這份清醒的認知,往往比無知更折磨人。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他想將她攬入懷中,擋住所有惡意的風雨。但理智和責任讓他死死剋製住了。他隻是沉聲道:“你說得對,這是死局。但,未必是他們的死局,還是我們的。”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一種頂天立地的氣勢:“他們想用流言殺人,用輿論逼宮。那本王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雷霆之怒,什麼是不可動搖的聖心!”
“墨羽!”他厲聲道。
“屬下在!”
“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不惜代價,給本王查!查這童謠最初從何人口中編造而出,查是哪些渠道在推動擴散,查朝中京城,有哪些人在暗中推波助瀾、與江寧及外地傳謠者勾連!凡有嫌疑者,無論官職高低,背景如何,全部記錄在案!我要確鑿的證據鏈!”
“是!屬下立刻去辦!”墨羽領命,身影如鬼魅般消失。
“周晏!”
“屬下在!”
“抵達江寧後,除原定公開行程外,以本王名義,即刻起草一份奏章,八百裡加急直送京城,麵呈陛下!奏章需言明:此謠惡毒,不僅汙衊朝廷命官、褻瀆陛下欽賜封號,更影射天家,動搖國本,其心可誅!請求陛下下旨,徹查謠言之源,嚴懲造謠傳謠者,以正視聽,安定人心!同時,將蘇參贊自效力以來所立功勛,一一列明,強調此乃陛下慧眼識珠、國朝得人,絕非什麼‘妖異’、‘禍端’!”
“是!王爺!屬下即刻草擬!”周晏精神一振,這是要直接借皇權反製!
秦彥澤最後看向蘇輕語,目光沉沉,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溫柔?“蘇先生,”
他換回了這個更顯尊重的稱呼,“接下來的路,會很難走。汙言穢語,明槍暗箭,恐將如影隨形。但本王在此立誓,隻要本王在一日,必護你周全。此非虛言。”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你的‘過目不忘’,乃天賜奇才,是助我大晟興盛之寶,絕非什麼妖異禍端。本王信你,皇兄亦信你。那些魍魎伎倆,終究見不得光。”
蘇輕語望著他,望著他眼中那不容錯辨的堅定與信任,望著他彷彿能扛起一切壓力的寬闊肩膀。眼眶驟然一熱,強忍了許久的酸澀幾乎要奪眶而出。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淚意逼回,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微啞卻清晰無比:“輕語,信王爺。”
伏筆,已然爆發。
“過目不忘”的金手指,成了最危險的靶心。
但並肩而戰的決心,也在絕境中淬鍊得更加堅固。
官船,正緩緩靠向江寧碼頭。
碼頭之上,儀仗鮮明,人頭攢動。
而碼頭之後,那座繁華的古城裏,無形的硝煙,已然瀰漫。
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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