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親王府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時,蘇輕語正對著桌上攤開的一張簡易江南地圖,用炭筆在上麵勾勾畫畫,旁邊還放著幾份馮文遠和魯大成送來的關於明遠莊初步規劃的草圖。她穿著便於行動的淺杏色窄袖襦裙,頭髮仍是簡單的單螺髻,簪著白玉簪,眉頭微蹙,顯得既專註又帶著一絲備戰前的緊繃。
(江寧碼頭佈局得重新琢磨,縴夫營的選址必須兼顧水源、荒灘和離碼頭的距離……還有運輸路線,怎麼避開那些已經被漕幫完全控製的‘地盤’……哎呀,千頭萬緒!感覺比寫畢業論文還燒腦!(???????))
聽到叩門聲,她以為是雲雀送茶點,頭也不抬地應了聲:“進來吧。”
門開了,進來的卻是周晏。他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放鬆的笑意,拱手道:“蘇先生,王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蘇輕語一愣,放下炭筆,心絃下意識地繃緊了些。(秦彥澤從宮裏回來了?這個時候召見,是皇帝那邊有決斷了?還是……朝堂上又起了什麼新波瀾?)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頭髮:“有勞周先生,我這就去。”
跟著周晏穿過庭院,春日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庭中幾株晚開的玉蘭散發著馥鬱的香氣。但蘇輕語無心欣賞,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各種可能。
踏入王府主書房,依舊是那股熟悉的、混合著墨香與秦彥澤身上清冽氣息的味道。秦彥澤坐在書案後,已換下了朝服,隻著一身玄色雲紋常服,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凜冽威嚴,多了些居家的清貴之氣。他麵前攤著幾份文書,但似乎並未在看,聽到腳步聲便抬起了頭。
“王爺。”蘇輕語福身行禮,悄悄打量他的神色。嗯,看起來還算平靜,沒有怒色,似乎……也沒那麼疲憊?應該不是壞訊息。
“蘇先生來了,坐。”秦彥澤示意她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語氣是一貫的平穩。
蘇輕語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上,不自覺地微微攥緊了裙裾,等待著。
秦彥澤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端起手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似乎在組織語言。蘇輕語的心也跟著那茶盞的起落,稍微提了提。
(大哥,有話快說啊!這心理折磨堪比等待考試成績公佈!(≧口≦))
“方纔,陛下於禦書房召見了本王。”秦彥澤終於開口,聲音清晰。
來了!蘇輕語瞬間坐得更直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陛下對蘇先生所擬的《江南漕運新政試行籌備總綱》,評價甚高。”秦彥澤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蘇輕語的心臟猛地一跳。
“陛下言,總綱‘條理清晰,思慮周詳,舉措務實,遠超尋常奏議’。”秦彥澤複述著景和帝的話,目光落在她臉上,不錯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尤其對‘縴夫營’、‘稽覈獨立’、‘績效獎懲’等核心舉措,讚賞有加,稱之為‘治本之策’、‘妙極’。”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暖流,注入蘇輕語的心田。那不僅僅是對一份文書的誇獎,更是對她傾注的心血、她的理念、乃至她這個“異類”存在的最高層次的認可!
(皇帝……真的看懂了!還給了這麼高的評價!我的媽呀!這感覺比拿到國家重點專案撥款還激動!(??????)??)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迅速發熱,一股難以抑製的喜悅和激動從心底湧起,衝散了連日來的緊張和疲憊。
“陛下還說,”秦彥澤繼續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蘇先生乃‘大才’,‘不僅通經濟實務,更懂人心治道’。”
轟——!
蘇輕語隻覺得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絢爛無比。她下意識地微微張開了嘴,眼睛睜得圓圓的,裏麵彷彿瞬間被點燃了無數細碎的小星星,亮得驚人。
那是一種純粹的、毫無保留的、因理想被理解、價值被認可而迸發出的璀璨光彩。彷彿她整個靈魂都在這一刻被點亮了,散發著灼灼的熱度與光芒。
她忘了矜持,忘了禮節,甚至忘了眼前的人是位高權重的親王。她隻是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越揚越高,最終綻放出一個毫無陰霾的、燦爛至極的笑容。
“真的嗎?陛下……陛下真的這麼說?”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縴夫營……稽覈獨立……他都覺得好?”
秦彥澤定定地看著她。
他見過她許多模樣:冷靜分析時的睿智,麵對危機時的堅毅,照顧他時的細緻溫柔,甚至偶爾流露出的狡黠與小脾氣。
但從未見過她像此刻這般。
那雙眼眸,因為極致的喜悅和激動,彷彿盛滿了整個春日的陽光,清澈透亮,光華流轉。那笑容,純粹、熱烈、毫無雜質,像是衝破雲層的第一縷朝陽,瞬間驅散了所有的陰霾與算計,帶著一種能感染人心的、蓬勃的生命力。
如此生動,如此耀眼。
比任何稀世珍寶、璀璨明珠,都要奪目千百倍。
秦彥澤感覺自己的心湖,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燒得通紅的炭石,不是刺痛,而是一種滾燙的、熨帖的悸動,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讓他握著茶盞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朝堂上與那些老臣的據理力爭,禦書房裏與皇兄的機鋒應對,連日來為南下事宜的殫精竭慮,甚至更早之前,為她擋下的那些明槍暗箭……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堅持與回護,在看到她此刻眼中這毫無保留的璀璨光芒時,都變得無比值得。
他想要的,或許從來就不隻是一個能幫他處理政務、出謀劃策的能臣。
他想要的,是看到她眼中永遠閃爍著這樣明亮的光彩,是守護住這份不被世俗汙濁的純粹熱情與理想,是與她並肩,去看更廣闊的天地,去實現那些或許驚世駭俗卻於國於民有益的藍圖。
這個認知,如此清晰地浮現在心頭。
但他什麼也沒說。
隻是在那炫目的光彩中,略微失神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瞼,掩去眸底深處翻湧的、幾乎要溢位的柔和與決心。
“自然是真的。”他再抬眼時,已恢復了慣常的沉穩,隻是聲音比平時略微低沉了些,“陛下金口玉言。”
他將手邊一份名單推了過去:“這是吏、戶、工三部選派的,隨我們南下巡察的官員名單。陛下親自過目,多是實幹或中立之人,不至刻意掣肘。你可先看看,心中有數。”
蘇輕語還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聞言連忙接過名單,臉上笑容未減,眼睛依舊亮得驚人,開始快速瀏覽上麵的名字和官職。(啊!有活幹了!名單!讓我看看是哪些幸運兒(倒黴蛋)要跟我們一起下江南!(??????)??)
她看得專註,時而點頭,時而微微蹙眉思考,完全沒注意到方纔秦彥澤那一瞬間的失神,以及他此刻落在她身上,那比春日陽光還要溫和幾分的目光。
秦彥澤看著她重新投入工作的側臉,那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挺翹的鼻尖,因為專註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一切都那麼生動。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慢慢飲盡。
心中某個角落,前所未有的柔軟與堅定。
前路縱有千難萬險,但能與眼中盛放著如此光彩的人同行,便無所畏懼。
“三日後啟程,可都準備妥當了?”他出聲問道,語氣如常。
蘇輕語從名單中抬起頭,眼中的光彩仍未褪去,用力點頭:“嗯!馮先生和魯師傅那邊也準備好了,雲裳閣有顧大娘和李知音看著,明遠莊的規劃草圖我也交代清楚了。隨時可以出發!”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躍躍欲試的幹勁和信心。
秦彥澤微微頷首:“很好。”
陽光透過窗欞,將兩人籠罩在溫暖的光暈裡。
一個眼中光彩奪目,對前路充滿期待。
一個心中暖意盎然,對守護無比堅定。
新的征程,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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