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隊在山林野道中艱難穿行,速度比預想的還要慢。昨日暴雨的餘威尚在,許多低窪處依舊泥濘不堪,有些路段甚至被倒伏的樹木或滑落的山石部分阻斷,需要下馬清理或繞行。
蘇輕語與青霜共乘一騎,被顛得頭暈眼花,還要時刻注意不被橫生的樹枝刮到。(這哪是趕路,這是荒野求生plus古代版!我的屁股……感覺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秦彥澤騎馬行在隊伍最前方,神色沉靜,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環境,偶爾抬手示意隊伍暫停,側耳傾聽山林中的動靜,警惕性極高。他知道,越是這種偏僻難行的路段,越容易被人設伏。
午後,天色再次陰沉下來,雖然沒有下雨,但山風帶著濕冷的寒意,吹得人衣衫獵獵。
就在眾人尋了一處相對開闊的背風地,準備稍作休整、簡單用些乾糧時,天際傳來一陣急促的振翅聲。
一隻灰黑色的信鴿如同離弦之箭,穿過林梢,精準地落在了墨羽抬起的手臂上。墨羽迅速解下鴿子腿上細小竹管內的密信,掃了一眼,立刻快步走到秦彥澤麵前。
“王爺,有訊息了。”墨羽的聲音依舊平板,但眼中透著一絲亮光。
秦彥澤接過那張小小的、寫滿蠅頭小楷的紙條,迅速瀏覽。蘇輕語也忍不住好奇地湊近了些——雖然知道規矩,但事關她發現的線索,她實在按捺不住。
秦彥澤看完,將紙條遞給了她,並無避諱。
蘇輕語接過來,快速閱讀。信是墨羽手下擅長追蹤探查的暗衛發回的,內容分兩部分:
第一部分,關於“老鷹嘴”河灣。
暗衛根據孩童描述的大致方位,在距離山村約三十裡外,一處更為隱蔽的、近乎廢棄的古河道拐彎處(當地人也稱“老鷹嘴”,但因更偏僻,知道的人少),發現了近期有人活動的明顯痕跡:
1.河灘上有不止一種新鮮腳印,鞋印紋路顯示非普通農人草鞋,更似質地較好的軟底靴或快靴,尺寸不一。
2.發現兩處熄滅不久的篝火堆灰燼,灰燼中埋有少量動物細小骨骼(像是烤食後丟棄),經辨認,非附近常見野物。
3.在刻意掩埋的垃圾中,找到幾片撕碎的深藍色粗布片,布料質地一般,但其中一片上,有一個用特殊顏料(不易褪色)畫出的、極其模糊的標記,看起來像是一個變形的“雲”字一角,或是某種水波紋。
4.河灣水深且靜,岸邊有近期船隻停靠、纜繩摩擦的痕跡,但未見船隻。
第二部分,關於教歌謠的“貨郎”。
追查之人根據孩童描述的“去年秋冬”、“愁苦”、“順河走貨”等特徵,在鄰縣一座破舊山神廟附近,找到了一個無名墳塚。據附近零星住戶回憶,去年臘月裡,確實有個麵生的、瘦骨嶙峋、看著像是走方貨郎的中年男子,病餓交加,倒斃在廟裏。裡正帶人草草掩埋,並無任何身份證明。但清理其遺物時(僅有一個破包袱),發現了一枚磨損極其嚴重、幾乎看不清圖案的圓形鐵片,當時以為是破爛,隨手扔了。暗衛費了些功夫,找到了那枚被丟棄在廟後雜草中的鐵片,仔細辨認後,確認是漕幫最底層人員有時會佩戴的、用於證明跑腿或雜役身份的廉價信物,上麵模糊的印記,正是一個簡單的“漕”字紋。
蘇輕語看完,隻覺得一股寒意夾雜著興奮直衝頭頂。她抬起頭,看向秦彥澤,發現他也正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王爺,”她壓低了聲音,語速因激動而略快,“‘老鷹嘴’的痕跡,證明那裏近期確實被用作秘密據點!那些靴印、篝火、特殊標記的碎布、還有船隻停靠痕跡……都指向一個有組織的團體在活動。那個標記,即便隻是‘雲’字一角或水波紋,也很可能與他們有關!”
她頓了頓,指著第二部分:“而那個‘貨郎’……他果然不是普通商販!他有漕幫最底層的信物!這說明他很可能曾是漕運係統的一員,因為目睹或經歷了某些黑暗(貨物被‘水鬼’吞了?),生活無著,流落至此,最後含恨而終。他教那首童謠,根本就是在用最後的方式,揭露他所知道的真相!”
秦彥澤微微頷首,眼神銳利如刀:“不錯。此人雖死,卻留下重要線索。其一,證實此區域秘密活動,與漕運係統脫不開乾係。其二,暗示底層漕工中,亦有知曉內情或深受其害者,他們,或許可以成為突破口。”
蘇輕語連連點頭,思路進一步開啟:“還有,王爺,您看‘老鷹嘴’發現的那個模糊標記。如果真是‘雲’字或水波紋……青雲閣的‘青雲’,是否可能簡化或變形為某種標記?而水波紋,也可能暗示與水路、漕運相關。這會不會是他們在秘密據點內部,用於識別或聯絡的暗記?”
秦彥澤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先生思慮周詳,極有可能。”他轉向墨羽,“將碎布標記臨摹下來,飛鴿傳書回京,讓周晏比對王府密檔中所有關於青雲閣及可疑組織的符號記錄。同時,傳令我們在漕幫內部的眼線,暗中留意是否有底層人員異常失蹤、死亡或流露不滿,尤其是可能接觸過‘硬貨’運輸或知曉某些秘密河道的。”
“是!”墨羽領命,立刻去安排。
秦彥澤又看向蘇輕語,語氣凝重:“先生,如今線索雖多,卻也更印證了你之前的推斷——此案牽涉之廣,已形成一張從朝中到地方、從漕運到邊境、從貪腐到顛覆的巨大黑網。那個隱藏在深處的‘保護傘’,不僅需要位高權重,更需要有能量調動或影響地方漕幫勢力,甚至可能……在軍方也有一定影響力或安排。”
蘇輕語心頭一震。軍方?!如果連戍邊的軍隊都被滲透或影響,那後果不堪設想!
“王爺是懷疑,北境邊軍中,也可能有他們的人?或者,至少有人為他們提供便利,比如對‘老鷹嘴’這類邊境附近的秘密活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聲音發緊。
“不得不防。”秦彥澤目光投向北方,那裏是層巒疊嶂、通往涼州的方向,“這也是本王必須儘快親赴涼州的原因之一。有些事,有些人,非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親自查證,不能放心。”
他頓了頓,看向蘇輕語:“此行涼州,恐怕比預想的更加複雜兇險。先生……”
“王爺放心。”蘇輕語立刻介麵,眼神堅定,“輕語既然來了,便早有準備。北境之事,關乎社稷安危,輕語定當竭盡全力,協助王爺理清迷霧。”她沒說什麼豪言壯語,但語氣裡的決心毋庸置疑。
秦彥澤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眸,那裏麵沒有畏懼,隻有一種與他相似的、麵對挑戰時的沉靜與擔當。心底某處,再次被輕輕觸動。
他沒有多言,隻是極輕地點了下頭,道:“好。收拾一下,繼續趕路。務必在天黑前,趕到下一個能落腳的正經驛站。”
隊伍再次啟程。山風依舊寒冷,前路依舊未卜。
但蘇輕語坐在馬背上,看著前方秦彥澤挺拔的背影,心中卻不再有最初的惶恐和抱怨。
一條條線索正在浮現,拚圖的碎片正在聚攏。雖然真相依舊隱藏在重重迷霧之後,但至少,他們已經在正確的道路上,一步步逼近那個巨大的陰影。
而她,正與這個時代最頂尖的人物並肩而行,共同麵對這場席捲朝野的風暴。
這種感覺,危險,卻也讓她的血液隱隱沸騰。
(來吧,管你是什麼“保護傘”、青雲閣還是北狄,既然讓我們揪住了尾巴,就別想再藏下去!(╯‵□′)╯︵┻━┻)
她握緊了韁繩,眼神明亮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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