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瀑，驚雷炸響！
“繞過去！別停！”
蘇輕語的喊聲被淹沒在風雨聲中，但訓練有素的車夫老陳聽清了。他瞳孔一縮，猛地一拉韁繩，同時手中馬鞭狠狠抽下：“駕——！”
拉車的兩匹健馬再次嘶鳴，在泥濘中奮力轉向，試圖從道路左側那看似稍窄的空隙中擠過去。馬蹄濺起混濁的水花，車輪在濕滑的青石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不能停！絕對不能停！這種地方停下來就是活靶子！）
蘇輕語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腎上腺素飆升。她死死抓住車窗邊緣，目光穿透雨幕和搖晃的車窗簾隙，銳利地掃視著兩側。黑暗的屋簷下，巷道口，甚至……屋頂！
就在馬車剛剛偏離原定路線，即將擦著那些“偶然”堆砌的障礙物邊緣通過的剎那——
“咻！咻咻——！”
尖銳的破空聲撕裂雨幕，從至少三個不同的方向襲來！是弩箭！強勁的機弩在近距離發射，即使有風雨阻隔，速度和殺傷力依舊駭人！
“篤！篤篤！”幾聲沉悶的撞擊聲幾乎同時響起！大部分射在了馬車加厚的廂壁上，但有一支角度刁鑽的弩箭，“噗”地一聲，深深釘入了拉車左側那匹馬的脖頸！
“唏律律——！”受傷的馬匹發出淒厲的慘嘶，劇痛和驚恐讓它徹底失去了控製，瘋狂地人立而起，然後朝著右側猛力衝撞！右側的馬匹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帶得也跟著亂了步伐，兩匹馬互相絆扯，加上地麵濕滑，沉重的馬車頓時失去了平衡，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木頭扭曲聲中，轟然向右側傾斜！
“小姐——！”雲雀的尖叫被淹沒在車廂翻倒的巨響和木料碎裂聲中。
天旋地轉！
蘇輕語隻覺得整個世界都翻轉了過來，後背和手臂傳來劇烈的撞擊痛感，耳邊是木頭斷裂、瓷器碎裂、雨水灌入的混亂聲響。她被甩離了座位，重重摔在此時已成為“牆壁”的車廂側壁上，又被彈開，滾落在堆疊的軟墊和雜物間。烏絲軟甲吸收了大部分衝擊，但裸露的手腕和額頭還是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艸！翻車了！電影裏都是騙人的！根本沒有帥氣破窗而出的時間！）
昏暗中，她聽到車外傳來短促而激烈的金屬交擊聲、怒喝聲、以及瀕死的悶哼。王府的四名親兵已經和從暗處撲出的黑衣人交上了手！刀光劍影在雨幕和偶爾的閃電中忽明忽滅，鮮血混著雨水，瞬間染紅了地上的積水。
“雲雀！雲雀你怎麼樣？”蘇輕語顧不上疼痛，在一片狼藉中摸索。她的手碰到了溫熱的軀體。
“小、小姐……我沒事……”雲雀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痛楚，但還算清晰，“就是腿被壓住了……”
蘇輕語摸過去，發現是一張傾倒的小幾壓住了雲雀的小腿。她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將小幾推開。哢嚓一聲，不知是小幾散了架還是雲雀的骨頭……希望是前者！
“能動嗎？”
“能、能……”雲雀抽著冷氣，掙紮著爬起來。
就在這時，“嘩啦”一聲巨響！馬車朝上那一側（原本的右側）的車窗，被一股巨力從外猛地劈開！碎裂的木茬和油布飛濺，冰冷的雨水裹挾著一道黑影，如同索命的夜叉，直撲而入！
那是一個身形矮壯的黑衣人，矇著麵，隻露出一雙兇狠的眼睛，手中提著一把閃著幽藍光澤的短刀——顯然淬了毒！他的目標明確，進入車廂的瞬間，刀光便如毒蛇吐信，直刺向剛剛扶起雲雀的蘇輕語心口！
快！狠！準！
根本來不及思考，蘇輕語完全是憑藉穿越後鍛鍊出的、以及對危險的本能反應，猛地將雲雀往旁邊一推，自己則藉著推人的反作用力向後急仰！
“嗤啦——！”
短刀擦著她胸前堪堪劃過！鋒利的刀尖劃破了外衫，甚至在那堅韌的烏絲軟甲表麵都留下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帶起一溜火星！冰冷的刀氣和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
（靠！烏絲軟甲立功了！秦彥澤我回頭一定給你送麵錦旗！）
一擊不中，黑衣人眼中凶光更盛，手腕一翻，短刀橫抹，改刺為劃，削向蘇輕語咽喉！同時，他空著的左手成爪，扣向蘇輕語肩膀，意圖限製她的閃躲空間！
狹小的、翻倒的車廂內，避無可避！
生死一線間，蘇輕語一直緊攥在右手袖袋裏的東西，終於派上了用場！她沒有試圖去格擋那明顯力量遠超自己的刀和爪，而是將手中一個用薄油紙緊緊包裹、隻有雞蛋大小的小包，用盡全力，朝著黑衣人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同時身體拚命向後縮，儘可能拉開距離。
“啪！”
小包在黑衣人麵門前不到一尺處，被他的刀鋒掃中，瞬間破裂！
預想中的硬物或粉末沒有出現，濺開的是……一種粘稠的、半透明的、帶著刺鼻辛辣氣息的膠狀物！劈頭蓋臉，糊了黑衣人滿頭滿臉，尤其是眼睛！
“啊——！”黑衣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那膠狀物接觸到麵板和眼睛，瞬間爆發出難以想像的灼燒感和刺痛！那是蘇輕語用辣椒濃縮汁混合了少量生桐油、明礬和特殊樹膠熬製的“加強版辣椒膠”！粘性強，不易被雨水立刻沖刷掉，而且刺激性遠超普通辣椒水！
黑衣人的動作頓時變形，刀勢一亂，左手也下意識地去捂臉。趁此機會，蘇輕語一腳狠狠踹在他小腿迎麵骨上（人體脆弱部位之一），同時嘶聲對雲雀喊：“閃光粉！扔門口！”
雲雀雖然嚇得手腳發軟，但對蘇輕語的命令有著本能的信任，哆嗦著從自己懷裏摸出另一個用薄綢包著的小包，看也不看，朝著被劈開的車視窗扔了出去！
蘇輕語則奮力拉起雲雀，朝著車廂另一側（原本的左側，現在朝下）可能存在的縫隙或破損處爬去！她記得那裏靠近車夫座位！
“砰！”
幾乎在雲雀扔出小包的同時，車廂外猛地爆開一團極其耀眼、哪怕在雨夜中也瞬間照亮方圓數丈的強光！那是蘇輕語用鎂粉（從某些礦物中費力提煉的少量）、硝石和磷粉混合的簡易“閃光震撼彈”！雖然沒有現代版的巨響和衝擊波，但突如其來的強光，足以讓正在激烈交戰、尤其是適應了黑暗環境的敵我雙方，出現短暫的視覺障礙和混亂！
“我的眼睛！”
“什麼東西？！”
“保護小姐！”
驚呼聲、怒罵聲、以及更加激烈的兵刃碰撞聲從車外傳來。
蘇輕語和雲雀終於從車廂底部的破損處鑽了出來，渾身濕透，沾滿泥汙，狼狽不堪。冰冷的雨水劈頭蓋臉澆下，卻也讓她們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些許。
眼前的情景，讓蘇輕語的心沉到了穀底。
馬車傾覆在路中央，拉車的兩匹馬一死一傷，倒在地上抽搐。車夫老陳……那個總是沉默寡言、技術嫻熟的漢子，此刻上半身趴在傾覆的車轅上，後背插著三支弩箭，鮮血混著雨水，在他身下匯成一小灘刺目的紅，已然氣絕。他至死，手都緊緊握著韁繩。
（老陳……）
悲憤瞬間衝上頭頂，但蘇輕語死死咬住嘴唇，強迫自己冷靜。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四名王府親兵，正在與超過八名黑衣人殊死搏殺！這些黑衣人顯然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兩人一組，刀法狠辣，招招致命，完全不是普通匪類。其中一人手持弩箭，遊走在外圍，不時冷箭偷襲，已經有一名親兵肩頭中箭，動作遲緩，險象環生。而更遠處，似乎還有黑影在雨幕中晃動，不知是敵是友，還是第二波埋伏。
親兵們雖然勇猛，但人數劣勢，且要分心守護馬車方向，已然落入下風。更麻煩的是，那個被閃光粉暫時乾擾的黑衣人，以及車廂裡那個被辣椒膠糊臉的傢夥，眼看就要恢復過來！
“墨羽的人呢？暗衛呢？說好的沿途檢視呢？！”蘇輕語心中焦急。她不知道，這場伏擊精心選擇了路段，並且利用暴雨和人為製造的障礙，在一定程度上分割了護衛力量。墨羽安排的暗衛可能被同樣精通潛伏的青雲閣殺手暫時引開或纏住了。
“小姐，那邊！有個巷子！”雲雀眼尖，指著馬車後方不遠處一個黑漆漆的巷道口。那裏似乎暫時沒有黑衣人。
跑？往巷子裏跑？敵暗我明，巷子裏地形更複雜，可能是死路，也可能有更多埋伏！
不跑？留在原地，等親兵死光，就是甕中之鱉！
電光石火間，蘇輕語做出了決定。她猛地從另一隻袖袋裏摸出最後兩小包“驅獸粉”，塞給雲雀一包：“跟著我！如果有人靠近，朝他們眼睛揚！然後拚命跑，別回頭，找有光、有人聲的地方！大聲喊‘走水’和‘有北狄細作殺人’！”
北狄細作——這個敏感詞或許能更快引來官兵！
說完，她拉著雲雀，彎下腰，藉著傾覆馬車的陰影和雨幕的掩護，朝著那個巷道口拚命跑去！鞋襪早已濕透泥濘，裙裾礙事，她乾脆一把撕開一截裙擺，跑得跌跌撞撞，但求生的本能爆發出驚人的速度。
“目標要跑！”
“攔住她們！”
黑衣人中有人發現了她們的動向，立刻有人試圖擺脫親兵的糾纏，朝這邊撲來！一名親兵怒吼著橫刀攔截，卻被另一名黑衣人趁機在背上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狂湧！
眼看兩名黑衣人就要突破攔截，撲到近前——
“咻！咻！”
兩聲極其輕微、卻淩厲無比的破空聲，從側上方襲來！
撲向蘇輕語的兩名黑衣人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那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截黝黑無光、尾羽被特殊處理過的短矢！精準地穿透了心臟！
屍體撲倒在泥水中。
一道比夜色更沉、比雨水更冷的身影，如同撕裂雨幕的黑色閃電，從旁邊一處屋脊上飛掠而下，手中長劍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淒冷的弧光，直取那名持弩偷襲的黑衣人！
墨羽！他終於到了！
“是墨羽統領！”
“殺——！”
絕境中的親兵精神大振，奮起餘勇，拖著重傷之軀，死死纏住剩下的黑衣人。
蘇輕語回頭瞥見那道熟悉的、充滿安全感的身影，心頭一鬆，腳下卻不敢停，拉著雲雀，一頭紮進了那黑黝黝的巷道。
然而，就在她們衝進巷道不到十步——
前方，巷道深處，一個窈窕的、穿著黑色勁裝、未蒙麵（或許覺得沒必要對將死之人遮掩？）的女子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雨水順著她冰冷美艷卻毫無表情的臉龐滑落，手中長劍斜指地麵，劍尖雨水凝聚，滴落無聲。
那雙狹長上挑的眼眸，如同萬年寒潭，鎖定了蘇輕語。
秋水。
她竟然親自在這裏等著。
真正的殺招，原來在這看似“生路”的盡頭。
“蘇輕語，”秋水開口，聲音比這夜雨更冷，“你的命，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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