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張四娘告別後，蘇輕語主僕二人沿著安定街繼續往街口走去，準備乘車回府。雲雀還沉浸在剛才智退地痞的興奮中，小臉紅撲撲的，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小姐，您剛才真是太厲害了！那個趙四，臉都嚇白了！
蘇輕語笑了笑，沒多說什麼，目光依舊在街道兩旁的店鋪間流連。她的腦子裏還在消化剛才從張四娘那裏獲取的資訊，同時也在尋找著下一個資訊採集點。
（街尾空攤位...陳記包子鋪...青龍幫...資訊量有點大，得好好規劃一下。不過眼下，還是先解決知識儲備的問題。市井資訊是血肉，書本知識纔是骨架啊。）
就在她思索間，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街邊一個不太起眼的店麵。那店鋪門麵不大，裝修古樸，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清韻齋。門兩側還掛著一副木質對聯，字跡已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書香氤氳通今古，墨韻流轉識乾坤。
（清韻齋？這名字聽起來就比旁邊那些張記雜貨李記肉鋪有格調多了！是個書鋪？）
她停下腳步，好奇地朝裏麵望瞭望。店內光線不算明亮，但能看到一排排高大的書架整齊排列，上麵密密麻麻地堆滿了書籍，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好聞的墨香和舊紙張特有的味道。
（哇！這就是古代的圖書館/書店嗎？！看起來藏書量很可觀啊！(?ω?)）
對於迫切需要係統瞭解這個世界的蘇輕語來說，這地方簡直就是沙漠中的綠洲！
雲雀，我們進去看看。蘇輕語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對雲雀說道。
小姐，您要買書嗎？雲雀有些疑惑，這裏的書...好像都不便宜。她記得以前跟府裡嬤嬤出來，經過書鋪都是繞道走的。
不買，就先看看。蘇輕語說著，已經抬步邁過了那略顯老舊的門檻。
一進入書齋，彷彿瞬間隔絕了外麵的喧囂。店內十分安靜，隻有偶爾傳來的書頁翻動的沙沙聲。書架高聳，直抵屋頂，上麵分門別類地插著小木牌，寫著、、、等，還有、、等更細緻的分類。書籍大多是用線裝的，書脊上貼著寫了書名的籤條。
（這分類...還挺專業！經史子集，四部分類法，看來這個時代的文化體係和我們所知的中國古代很相似。）
蘇輕語如同魚兒入了水，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放輕腳步，在一排排書架間慢慢穿行，目光貪婪地掃過那些書名：《十三經註疏》、《史記》、《資治通鑒》、《齊民要術》、《本草綱目》...還有許多她沒聽過的書名。
（好多書！都是珍貴的知識財富啊！要是能把它們都進腦子裏...）
她強忍著立刻開啟掃描模式的衝動，隻是用正常的、帶著好奇和欣賞的目光瀏覽著。畢竟，一個病弱失憶的閨閣少女，如果表現出對知識的過度饑渴，也太不符合人設了。
就在她停在一排標註著地方誌與風物雜記的書架前，伸手想去取一本看起來頗厚的《永州風物誌》時，一個溫和蒼老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姑娘是對地方誌感興趣？
蘇輕語嚇了一跳，回過頭，隻見一位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頭髮花白、麵容清臒的老者，正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手裏還拿著一塊乾淨的軟布，似乎剛才正在擦拭書架。老者年紀約莫六十上下，眼神溫和而睿智，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整個人透著一股儒雅沉靜的氣質。
（這位應該就是書鋪的老闆了吧？看起來像個退休的老教授，氣質真好！）
老丈安好。蘇輕語連忙微微屈膝行了一禮，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靦腆，我隻是隨便看看，覺得這些書...很有趣。
老者，正是清韻齋的老闆孫老丈。他打量著蘇輕語，見她衣著樸素，未施粉黛，但舉止從容，眼神清澈，不似尋常小戶人家的女兒那般怯懦，也不像某些高門千金那般驕矜，心中便有了幾分好感。
有趣？孫老丈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姑娘覺得這些記載各地山川地理、物產風俗的書，有何趣味？尋常閨閣女子，多是愛看些詩詞曲賦，或是話本傳奇。
（考驗來了！得小心回答，既要顯得有見地，又不能太過驚世駭俗。）
蘇輕語心思電轉，臉上露出一種帶著點嚮往和好奇的神情，輕聲答道：詩詞曲賦固然風雅，話本傳奇也引人入勝。但我覺得，這些地方誌裡，藏著的是一個更真實、更廣闊的世界。足不出戶，便能知曉天下山川形勝，瞭解各地風土人情，知道哪裏產什麼，人們如何生活...這難道不是一件很有趣、也很...有用的事情嗎？
她故意在兩個字上稍稍停頓，暗示自己並非完全不諳世事的深閨小姐。
孫老丈聞言，眼中讚賞之色更濃。他開店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讀書人，但能有這般見識的女子，卻是極少。他點點頭：姑娘所言甚是。讀萬卷書，行萬裡路。若暫時無法行路，通過這些書籍神遊天下，開闊眼界，亦是樂事一樁。姑娘年紀輕輕，能有此見地，難得，難得。
（過關了！看來這位孫老丈是個開明且惜才的！(￣▽￣)~*）
蘇輕語心中暗喜，連忙謙虛道：老丈過獎了，我隻是胡亂想想。
孫老丈笑了笑，目光落在蘇輕語剛纔想取的那本《永州風物誌》上，主動幫她取了下來，遞給她：這本《永州風物誌》記載還算詳實，圖文並茂，姑娘若有興趣，可以看看。
多謝老丈！蘇輕語接過書，觸手是微涼而粗糙的紙張質感。她小心翼翼地翻開，裏麵果然不僅有文字，還有一些描繪當地地形、動植物、民俗的線描插圖，雖然畫風古樸，但頗為傳神。
（太好了！有圖有真相，理解起來更容易！）
她假裝隨意地翻看了幾頁，實際上已經憑藉過目不忘的能力，將這幾頁的內容和插圖細節牢牢刻印在了腦海裡。同時，她也在觀察書的排版、印刷質量（註：確認是雕版印刷，部分頁麵有墨色濃淡不均的現象），以及內容涉及的深度和廣度。
（內容很紮實啊！不隻是羅列現象，還有一些對成因的分析，比如永州多山，所以礦產豐富；靠近大江，所以漁業發達...這編纂水平不錯！）
她一邊書，一邊狀似無意地與孫老丈閑聊：老丈這書齋裡的書真是包羅萬象，想必您一定博覽群書吧？
孫老丈嗬嗬一笑，擺擺手：老朽不過是守著這些故紙堆，混口飯吃罷了。年輕時也曾讀過幾年書，可惜資質愚鈍，未能取得功名，便開了這間書鋪，一來謀生，二來也能時時與書香為伴，算是附庸風雅了。
（謙虛了！這氣質，這談吐，絕不僅僅是讀過幾年書那麼簡單！）
蘇輕語心中對孫老丈的評價又高了幾分。她合上書，放回原處，臉上露出些許遺憾：書是好書，隻可惜...我恐怕不能常來。
孫老丈何等精明，看她衣著和神態，再結合她之前的話，心中已大致猜到她可能家境不算寬裕，或者是有什麼不便。他沉吟片刻，溫和地說道：姑娘若喜歡看書，以後可常來。老朽這書齋，歡迎所有真正愛書之人。姑娘若是想看，可以在此閱覽，若想借回去細讀...隻需登記一下姓名住址，押些銀錢，按時歸還便可。
（可以借閱？！天啊！孫老丈您真是我的天使投資人！(′▽`??)）
這簡直是瞌睡遇到了枕頭！蘇輕語心中狂喜，麵上卻努力維持著鎮定，隻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泄露了她內心的激動：真的嗎？那...那真是太感謝老丈了！我...我叫蘇輕語，就住在...住在附近的周府。她含糊地帶過了住址，我以後一定常來！定會愛惜書籍，按時歸還！
孫老丈看著少女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對知識的渴望和欣喜，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心中更是柔軟了幾分。他點點頭：好，蘇姑娘。老朽姓孫，你叫我孫老丈便可。日後想看什麼書，若找不到，也可問我。
（在這裏，她彷彿找到了與過去世界連線的一絲橋樑。）
蘇輕語看著這滿室的書香，看著眼前慈祥開明的長者，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她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心汲取知識、暫時放下偽裝的地方。
多謝孫老丈！她再次鄭重地道謝，心中已經列好了一個長長的借書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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