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著幾片枯葉擦過青石板路，發出沙沙的輕響。巷子裏一時間安靜得有些詭異。
蘇輕語站在原地，目送著那個名叫秋水的女子消失的方向，隻覺得背脊一陣發涼。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被毒蛇盯上、被捲入巨大陰謀旋渦的本能警覺。
（青雲紋……真的是青雲紋！和季宗明玉佩上的一模一樣！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她的大腦在震驚過後開始飛速運轉，試圖將破碎的線索拚湊起來。
季宗明——溫潤如玉的才子，詩會上風度翩翩的解圍者，月下送歸的體貼人，書齋對弈時眼中閃著欣賞光芒的知己……還有，那個握著她的手說“讓我來保護你”的深情表白者。
秋水——身手矯健、眼神冰冷、滿口譏諷與威脅的神秘女子，腰間掛著刻有青雲紋的令牌，對季宗明有著明顯超出尋常的在意，對自己抱有強烈的敵意。
（所以，季宗明根本不是什麼普通書生！他是這個“青雲閣”的人！而且身份可能不低，否則這個叫秋水的女人不會用那種“你不配”的語氣警告我離他遠點……）
（那麼，他接近我的目的是什麼？真的隻是喜歡？還是……另有所圖？我身上有什麼值得一個神秘組織派人來接近的價值？）
蘇輕語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是因為這張臉？還是因為“蘇翰林之女”這個身份？又或者……是因為她展露出的那些“異常”？
（等等！如果青雲閣是前朝復國組織，那季宗明作為組織成員，接近我一個沒落翰林之女做什麼？我爹……蘇翰林，難道知道什麼不該知道的？或者留下了什麼東西？）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緊。她想起雲雀提過，父親去世後，母親變賣家產時，似乎有一些書籍和文稿被匆忙處理或遺失……
“小姐？小姐您怎麼了？是不是被撞傷了？還是被那個瘋女人氣到了？”雲雀焦急的聲音將她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小丫鬟緊緊抓著她的胳膊，臉上滿是擔憂和後怕，“那個女人好嚇人！她說的那些話……還有她看您的眼神……奴婢覺得她真的會動手！”
蘇輕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她不能慌，至少不能在雲雀麵前表現出來。她反握住雲雀的手，發現小丫頭的手心都是冷汗。
“我沒事，”蘇輕語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隻是被撞得有些疼。走吧，我們回去。”
她拉著雲雀，轉身往周府方向走去，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一路上，她警惕地留意著四周，直到安全回到那個偏僻的小院，關上門，才真正鬆了口氣。
（安全了……暫時。）
“雲雀，”蘇輕語坐下，接過雲雀遞來的溫水，輕聲問道，“剛才那個女人……你以前在府裡，或者在街上，可曾見過？”
雲雀認真想了想，搖搖頭：“沒有。奴婢從未見過她。她的打扮……也不像普通人家的丫鬟或者小姐。倒有點像……像戲文裡說的江湖女子！”她說著，自己都嚇了一跳，“小姐，她會不會是什麼江洋大盜啊？咱們要不要報官？”
（江湖女子？江洋大盜？不，恐怕比那更複雜……）
蘇輕語搖搖頭：“無憑無據，報官也沒用。而且……”她頓了頓，“她可能和季公子有關。”
“季公子？！”雲雀瞪大了眼睛，“怎麼會？季公子那麼好的人，怎麼會認識那種兇巴巴的女人？”
（好？也許隻是偽裝得好呢？）
蘇輕語沒有回答，隻是陷入了沉思。她需要整理一下已知的關於季宗明和青雲閣的線索：
1.玉佩與令牌：季宗明的青雲紋玉佩，秋水的青雲紋令牌。紋樣高度一致，絕非民間普通紋飾。
2.秋水的態度：她對季宗明有明顯的愛慕和佔有欲，稱其為“季公子”，並警告自己“配不上”。這說明季宗明在青雲閣內地位不低，且秋水很可能也是閣中成員。
3.李知音無意中透露的資訊：她哥哥李承毅和秦彥澤正在查一個叫“青雲閣”的前朝組織。（這是後續章節的伏筆，此刻蘇輕語尚未知曉，但總綱提示已埋下）
4.季宗明自身的疑點：
·才學出眾卻似乎無意科舉或出仕。
·家境看似清貧（書生打扮），但用的筆墨紙硯皆非凡品（蘇輕語在書齋時留意過）。
·身邊的老僕忠伯，眼神銳利，不像普通老僕。
·對自己“失憶”前後變化的接受度異常高，甚至有些樂見其成？
·幾次提及希望她“安心”、“不要拋頭露麵”，隱隱有將她納入掌控之意。
（如果把這些都串起來……季宗明是青雲閣的重要人物，他接近我，很可能是因為我父親蘇翰林可能掌握某些前朝秘密，或者我“蘇輕語”這個身份本身有什麼特殊之處。而秋水，作為同僚或下屬，因愛生妒，加上可能收到某種“警告”或“觀察”我的指令，所以今天來挑釁兼威脅。）
（那麼，秦彥澤知道多少？他持續調查我，是否也懷疑我與青雲閣有關？他贈我醫書，是巧合，還是某種暗示或試探？）
想到這裏，蘇輕語隻覺得一陣頭疼。這古代的日子，真是步步驚心，比寫博士論文答辯還要燒腦！(′;ω;`)
“小姐，那咱們以後……還要見季公子嗎？”雲雀小聲問道，臉上帶著明顯的猶豫。她現在對季宗明的印象也產生了動搖。
蘇輕語沉默了片刻。不見？那等於打草驚蛇，讓對方知道自己已經起疑。見？那無疑是繼續與虎謀皮，將自己置於更危險的境地。
（虛與委蛇，靜觀其變。目前看來，季宗明至少表麵上還在維持“深情才子”的人設，沒有直接撕破臉。而秋水今天的行動，是個人行為，還是組織授意？如果是個人行為，說明季宗明可能暫時還不想動我，甚至可能會約束秋水。如果是組織授意……那他們的目的就更值得深思了。）
“見，為什麼不見？”蘇輕語忽然笑了，隻是那笑容裡沒有多少溫度，反而帶著一絲決絕和銳利，“季公子溫文爾雅，學識淵博，與他交談總能獲益匪淺。隻是……往後需更加謹慎些罷了。”
她需要更多資訊。而接近季宗明，是目前獲取關於青雲閣資訊最直接的途徑——雖然危險。
“對了，雲雀，”蘇輕語想起一事，“之前我落水時，你在池塘邊看到的那個‘特別的腳印’，鞋底花紋，你可還記得大概的樣子？能不能畫出來？”
雲雀努力回憶著：“奴婢……奴婢記不太清了，隻記得那花紋好像不是常見的波浪或者方格，有點像……像雲朵？還是鳥的羽毛？線條彎彎曲曲的……”
（雲朵？羽毛？青雲紋？會不會有關聯？）
蘇輕語心中一動，但表麵不露聲色：“嗯，我知道了。這事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
“奴婢明白！”
主僕二人正說著話，院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伴隨著一個略顯諂媚的聲音：“表小姐在嗎？太太請您去前廳一趟，說是有客來訪，想見見您。”
蘇輕語和雲雀對視一眼。周氏主動找她？還有客要見她？會是誰？
蘇輕語整理了一下衣裙和髮髻，對雲雀使了個眼色，然後揚聲道：“知道了，我稍後就到。”
她心裏盤算著，會是誰呢？李知音？季宗明？還是……別的什麼人？
無論如何，該麵對的，總要麵對。她倒要看看，這潭水，到底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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