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茹的信,第二天就送到了。
不是送到王府,是送到李樂晴手上。
送信的人是春蘭,李婉茹的心腹丫鬟。她站在王府後門,把信交給門房,說是“李府二小姐給三小姐的家書”。
門房把信送到李樂晴院子的時候,李樂晴正在吃早飯。
她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麵寫著“樂晴妹妹親啟”五個字,字跡娟秀,一看就是李婉茹的筆跡。
“有意思。”她放下筷子,拆開信封。
信很短:
“樂晴妹妹,姐姐有一件要事相商,事關你的前程。明日午時,城南茶樓,不見不散。此事切不可讓外人知曉,尤其是宸王。——姐婉茹字。”
李樂晴看完,把信遞給旁邊的翠兒。
翠兒看完,臉白了。
“三小姐,二小姐這是……”
“鴻門宴。”李樂晴說。
“那您去不去?”
“去。”李樂晴拿起筷子,繼續吃早飯,“為什麼不去?”
“可是——”翠兒急了,“二小姐要害您啊!”
李樂晴笑了。
“她知道我知道她要害我嗎?”
翠兒愣住了。
“不知道。”
“那不就結了。”李樂晴說,“她以為我不知道,那我就裝作不知道。看看她到底要乾什麼。”
翠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隻是默默地去給北辰夜傳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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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夜來得很快。
李樂晴剛吃完早飯,他就推門進來了。
“信呢?”他問。
李樂晴把信遞給他。
北辰夜看完,眉頭皺了起來。
“城南茶樓,”他說,“又是城南茶樓。”
“對。”
“你打算去?”
“對。”
北辰夜看著她,目光幽深。
“李樂晴,你知不知道,青竹也可能在?”
“知道。”
“那你還去?”
李樂晴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正因為他在,我纔要去。”她說,“上次在茶樓,他可能發現我了。這次,我要確認一下。”
北辰夜沉默了幾息。
“怎麼確認?”
“先不告訴你。”李樂晴笑了,“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北辰夜看著她,眼裡的神色很複雜。
“李樂晴,”他說,“你越來越不聽話了。”
“聽話的人,賺不到錢。”李樂晴說。
北辰夜被她噎住了。
半晌,他笑了。
“行,”他說,“你去。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跟你一起去。”
李樂晴想了想。
“可以。但你不能進茶樓。”
“我知道。”北辰夜說,“我就在外麵等著。”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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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時。
城南茶樓。
李樂晴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衣裙,頭上戴著一支銀釵,看起來像個普通的閨閣小姐。
她走進茶樓,上了二樓。
李婉茹已經在等她了。
她坐在上次那個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兩杯茶。
看見李樂晴上來,她笑了。
“樂晴妹妹,你來了。”
李樂晴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二姐。”
李婉茹把一杯茶推到她麵前。
“喝茶。”
李樂晴看了一眼那杯茶,冇有動。
“二姐,你說有事找我,什麼事?”
李婉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樂晴妹妹,”她說,“你搬到王府也有一段日子了。過得怎麼樣?”
“挺好的。”
“王爺對你好嗎?”
“挺好的。”
李婉茹笑了。
“那就好。”她說,“姐姐一直擔心你。你一個人在王府,舉目無親的,要是受了欺負,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李樂晴看著她表演。
這演技,比上次又進步了。
“二姐,”她說,“你到底想說什麼?”
李婉茹的笑容淡了一分。
她放下茶杯,從袖子裡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樂晴妹妹,”她說,“這封信,是有人讓我轉交給你的。”
李樂晴看了一眼那封信。
信封是空的,冇有寫字。
“誰?”
“一個……朋友。”李婉茹說,“他說,這封信對你很重要。”
李樂晴拿起信封,拆開。
裡麵是一張紙。
紙上隻有一行字:
“宸王殿下的秘密,藏在王府後院的枯井裡。——一個朋友。”
李樂晴看完,把信收進袖子裡。
“二姐,”她說,“這個朋友是誰?”
李婉茹搖頭。
“他不讓我說。”
“那他在哪?”
“他……走了。”
李樂晴看著她,忽然笑了。
“二姐,”她說,“你知道這封信裡寫的是什麼嗎?”
李婉茹愣了一下。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李樂晴點頭。
“那好。”她站起來,“信我收到了。謝謝二姐。”
她轉身要走。
“樂晴妹妹。”李婉茹叫住她。
李樂晴回頭。
李婉茹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緊張。
“你……不問問那個朋友的事?”
“不問了。”李樂晴說,“你說他不讓說,那我就不問。”
她笑了笑,轉身下了樓。
李婉茹坐在原位,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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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外麵。
馬車上。
北辰夜看著李樂晴上車,問:“怎麼樣?”
李樂晴把信遞給他。
北辰夜看完,眉頭皺了起來。
“王府後院的枯井?”
“對。”
“那裡什麼都冇有。”北辰夜說,“我讓人查過。”
李樂晴點頭。
“我知道。”
“那青竹為什麼要編這個?”
“因為,”李樂晴說,“他想讓我去查。”
北辰夜挑眉。
“讓你去查?”
“對。”李樂晴說,“他在試探我。”
“試探你什麼?”
“試探我是不是你的人。”李樂晴說,“如果我是你的人,我就會告訴你這件事。如果我不是你的人,我就會自己去查。”
北辰夜沉默了幾息。
“然後呢?”
“然後,”李樂晴說,“如果我自己去查,他就會在枯井那裡等著我。”
北辰夜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想殺你?”
“不一定。”李樂晴說,“也許隻是想抓我。”
北辰夜握緊了拳頭。
“這個青竹……”
“彆急。”李樂晴打斷他,“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
李樂晴笑了。
“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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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
二更天。
王府後院。
枯井。
李樂晴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站在枯井旁邊。
她手裡拿著一個火摺子,往井裡照了照。
井很深,看不見底。
她正要往下跳,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李姑娘。”
她回頭。
林墨站在她身後,穿著一身青色長衫,手裡拿著一把摺扇,麵帶微笑。
“你果然來了。”他說。
李樂晴看著他,冇有說話。
林墨往前走了一步。
“李姑娘,”他說,“你知道這口井裡有什麼嗎?”
“不知道。”
“那我告訴你。”林墨說,“這口井裡,什麼都冇有。”
李樂晴挑眉。
“那為什麼讓我來?”
“因為,”林墨笑了,“我想見你。”
他合上摺扇,指著井邊的一塊石頭。
“坐。”
李樂晴想了想,走過去,坐下。
林墨也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李姑娘,”林墨說,“你是什麼人?”
“李府的三小姐。”
“不是。”林墨搖頭,“我問的不是這個。我問的是,你以前是什麼人。”
李樂晴看著他。
月光下,這個男人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把刀。
“林先生,”她說,“你是什麼人?”
林墨笑了。
“我先問的。”
“我先答的。”李樂晴說,“該你了。”
林墨看著她,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深。
“有意思。”他說,“真有意思。”
他合上摺扇,看著月亮。
“我以前,”他說,“是個殺手。”
李樂晴冇說話。
“代號青竹。”他繼續說,“江湖上的人,都怕我。”
“為什麼?”
“因為我殺過很多人。”
李樂晴點頭。
“那你現在呢?”
“現在?”林墨笑了,“現在是太子的幕僚。”
“太子讓你來殺我?”
林墨搖頭。
“不是。”
“那是什麼?”
林墨轉頭看著她。
“太子讓我來,”他說,“看看你到底是什麼人。”
“看完了嗎?”
“看完了。”
“結果呢?”
林墨笑了。
“結果就是,”他說,“你跟我一樣。”
李樂晴挑眉。
“一樣?”
“對。”林墨說,“你也是殺手。”
李樂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林先生,你說笑了。”
“冇說笑。”林墨站起來,低頭看著她,“你的眼神,你的身手,你的思維方式,都是一個殺手纔有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
“李姑娘,你不用否認。我知道你是誰。”
李樂晴也站起來。
“那你想怎麼樣?”
林墨笑了。
“不想怎麼樣。”他說,“隻是想跟你做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
“你幫我做一件事,”林墨說,“我幫你保守秘密。”
李樂晴看著他。
“什麼事?”
林墨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遞給她。
李樂晴接過去,藉著月光看。
紙上畫著一個人。
四十來歲,國字臉,留著短鬚,眉眼間帶著一股戾氣。
這個人,她見過。
“這是誰?”她問。
“兵部尚書,”林墨說,“趙明遠。”
李樂晴的心跳頓了一拍。
兵部尚書。
比周延還大一級。
“你要我殺他?”
“對。”林墨說,“三天之內。”
“為什麼?”
林墨笑了。
“你不用知道。”他說,“你隻需要知道,如果你不做,我就把你的秘密告訴太子。”
李樂晴沉默了。
她在想。
想林墨為什麼要殺趙明遠。
想林墨為什麼要找她來殺。
想這件事,跟北辰夜有冇有關係。
“好。”她說,“我答應你。”
林墨笑了。
“痛快。”他說,“三天後,老地方,等你的訊息。”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李樂晴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那張紙。
趙明遠。
兵部尚書。
殺了他,等於在老虎頭上拔毛。
但不殺他,林墨就會把她的秘密告訴太子。
到時候,死的不止她一個人。
還有北辰夜。
她把紙收進袖子裡,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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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
北辰夜聽完李樂晴的話,沉默了很長時間。
“趙明遠,”他說,“太子的人。”
李樂晴點頭。
“我知道。”
“那青竹為什麼要殺自己人?”
“不知道。”李樂晴說,“但肯定有原因。”
北辰夜站起來,走到窗邊。
“趙明遠這個人,”他說,“比周延難對付十倍。”
“我知道。”
“他府上的護衛,比周延多三倍。”
“我知道。”
“他本人武功高強,不是周延那種文官。”
“我也知道。”
北辰夜轉過身,看著她。
“那你還答應?”
李樂晴也看著他。
“因為,”她說,“如果我不答應,青竹就會把我的秘密告訴太子。”
北辰夜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李樂晴,”他說,“你的秘密,比你的命還重要?”
“我的秘密,”李樂晴說,“就是我的命。”
北辰夜沉默了很久。
“那趙明遠的事,”他說,“你打算怎麼辦?”
李樂晴想了想。
“先看看。”
“看看?”
“對。”李樂晴說,“看看青竹到底為什麼要殺趙明遠。也許,這背後有更大的陰謀。”
北辰夜看著她,眼裡的神色很複雜。
“李樂晴,”他說,“你真的很聰明。”
“聰明才能賺錢。”李樂晴站起來,“我走了。”
“等等。”北辰夜叫住她。
李樂晴回頭。
北辰夜看著她,認真地說:“趙明遠的事,我來處理。你彆插手。”
李樂晴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北辰夜頓了頓,“我不想你出事。”
李樂晴看著他。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得不像平時那個嬉皮笑臉的王爺。
“你是在關心我?”她問。
北辰夜移開目光。
“我是在關心我的投資。”
李樂晴笑了。
“行,”她說,“你的投資,你自己看著辦。”
她推門出去。
北辰夜站在窗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
夜七從暗處走出來。
“王爺。”
“說。”
“青竹今天去了太子府。”
北辰夜挑眉。
“太子府?”
“是。”夜七說,“他在太子府待了一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北辰夜沉默了幾息。
青竹去了太子府。
臉色不好。
為什麼?
難道太子不同意他殺趙明遠?
還是太子有彆的安排?
“繼續盯著。”他說。
“是。”
夜七退下。
北辰夜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亮得像李樂晴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她剛纔說的那句話——“我的秘密,就是我的命。”
她的秘密,到底是什麼?
他很好奇。
但他不會去查。
因為,她不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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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老地方。
林墨坐在石桌旁,麵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李樂晴走進來,在他對麵坐下。
“趙明遠死了。”她說。
林墨挑眉。
“這麼快?”
“快嗎?”李樂晴說,“你說三天之內。今天是第三天。”
林墨笑了。
“怎麼殺的?”
“毒。”李樂晴說,“他在城外有座彆院,每隔三天去一次。我在他的茶裡下了毒。”
林墨看著她,目光幽深。
“什麼毒?”
“你不需要知道。”
林墨笑了。
“行,”他說,“我不問。”
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
一萬兩。
“這是報酬。”
李樂晴看了一眼那張銀票,冇有拿。
“林先生,”她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說。”
“你為什麼要殺趙明遠?”
林墨的笑容淡了一分。
“我說過,你不用知道。”
“我知道你說過。”李樂晴說,“但我還是想問。”
林墨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因為,”他說,“他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什麼?”
林墨冇有回答。
他站起來,看著李樂晴。
“李姑娘,”他說,“這件事,你就當冇發生過。”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李樂晴坐在原地,看著那張一萬兩的銀票。
趙明遠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什麼?
知道太子的秘密?
還是知道青竹的秘密?
她拿起銀票,收進袖子裡。
不管怎樣,錢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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