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夜七帶來的。
第二天一早,李樂晴剛練完功,夜七就從屋頂上跳下來,站在她麵前,麵無表情。
“青鸞姑娘,王爺讓我告訴你,青竹昨天去了李府。”
李樂晴擦汗的動作頓了頓。
“李府?找誰?”
“李婉茹。”
李樂晴沉默了幾息。
青竹去找李婉茹。這兩個人,一個太子的幕僚,一個李府的嫡女。風馬牛不相及,為什麼會湊到一起?
“還有呢?”她問。
“他在李府待了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李婉茹送他到門口。”夜七頓了頓,“李婉茹看起來很高興。”
李樂晴點頭。
“知道了。”
夜七冇有立刻離開。他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還有事?”李樂晴問。
“青鸞姑娘,”夜七說,“你上次答應教我走路不響的。”
李樂晴想起來了。一百兩銀子,包教包會。
“今晚,”她說,“二更天,後院。”
夜七點頭,轉身消失在屋頂上。
李樂晴站在原地,想著青竹和李婉茹的事。
青竹是太子的人。太子想搞北辰夜,這她知道。但李婉茹一個深閨小姐,能幫太子什麼?
除非——
除非李婉茹的目標不是北辰夜,而是她。
李樂晴。
青竹想通過李婉茹,來對付她。
“有意思。”她自言自語,唇角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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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二更天。
後院。
夜七準時出現在院子裡,一身黑衣,像個幽靈。
李樂晴已經在等他了。
“開始吧。”她說。
夜七站好,等著她教。
李樂晴冇教。
她走到院子中間,開始走路。
一步,兩步,三步。
她的腳步很輕,輕得像貓。踩在青石板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夜七看著她的腳,眼睛一眨不眨。
李樂晴走了一圈,回到他麵前。
“看清楚了嗎?”
夜七點頭。
“走一遍。”
夜七開始走。
他的腳步也很輕,但還是有聲音。鞋底摩擦青石板,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李樂晴搖頭。
“太重了。”
夜七停下來,看著她。
“怎麼才能更輕?”
李樂晴走到他麵前,蹲下來,指著他的鞋底。
“你的鞋底太硬了。換軟底的。”
她又站起來,指著他的膝蓋。
“你走路的時候,膝蓋太直。要微微彎曲,用腳掌先著地,然後是腳跟。”
她又指著他的呼吸。
“你的呼吸太重了。走路的時候,要控製呼吸。呼氣的時候邁步,吸氣的時候收腳。”
夜七一一記下。
“再走一遍。”
夜七又走了一遍。
這次,聲音小了很多。但還是有。
李樂晴想了想,說:“你太緊張了。放鬆。”
“放鬆?”
“對。”李樂晴說,“走路的時候,不要想著‘我要走得很輕’。想著‘我是一片葉子,被風吹著走’。”
夜七愣了一下。
“葉子?”
“對。葉子。”
夜七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走。
這一次,幾乎冇有聲音。
他走到院子儘頭,停下來,回頭看著李樂晴。
“怎麼樣?”
李樂晴點頭。
“有進步。繼續練。”
夜七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李樂晴第一次看見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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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了半個時辰,夜七的進步很明顯。
李樂晴讓他自己練,自己坐在台階上,看著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
她想起今天夜七說的話——青竹去了李府,見了李婉茹。
她想去李府看看。
不是現在。
現在太早了。李婉茹還冇睡。
等三更天,所有人都睡了,再去。
“青鸞姑娘。”夜七走過來。
“嗯?”
“我練得怎麼樣?”
“還行。”李樂晴說,“再練三天,就能出師了。”
夜七點頭,轉身要走。
“夜七。”李樂晴叫住他。
夜七回頭。
“青竹去李府的事,”李樂晴說,“王爺還知道什麼?”
夜七想了想。
“王爺說,青竹可能是在拉攏李婉茹。”
“拉攏她做什麼?”
“不知道。”夜七說,“但王爺說,肯定跟你有關。”
李樂晴沉默了一息。
跟她有關。
青竹想通過李婉茹來對付她。
怎麼對付?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婉茹是李府的嫡女。李府的老爺,也就是原身的父親,李正源,是從四品翰林院侍讀。雖然官不大,但在文人圈子裡有點人脈。
如果青竹想通過李婉茹,拉攏李正源,然後通過李正源,做一些對北辰夜不利的事——
“夜七,”她說,“李正源最近在做什麼?”
夜七愣了一下。
“李正源?翰林院那個?”
“對。”
“不知道。”夜七說,“我去查。”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李樂晴坐在台階上,繼續看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
但她總覺得,今晚的月亮,有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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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
李樂晴換了一身黑色夜行衣,翻牆出了王府。
李府在城北,離王府不遠。她穿過幾條街,一刻鐘就到了。
李府的大門緊閉,門口掛著兩個燈籠,發出昏黃的光。
她繞到後院,翻牆進去。
李府比她想象的大。三進三出的院子,亭台樓閣,假山池塘,比她以前住的那個破院子好一萬倍。
她沿著迴廊,往李婉茹的院子走。
原身的記憶告訴她,李婉茹住在東邊的跨院,離主院不遠。
她走得很快,腳步很輕。
一路上的護衛很少,而且都在打瞌睡。
李樂晴從他們身邊走過,冇有人發現她。
到了李婉茹的院子,她翻牆進去。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蟲鳴聲。
她走到窗邊,聽了聽。
裡麵冇有聲音。
李婉茹應該睡了。
她試著推了推窗戶。
冇鎖。
她翻窗進去。
房間裡很暗,隻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像一層銀霜。
李婉茹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李樂晴站在床邊,看著她。
月光下,李婉茹的臉很安靜,冇有了白天的刻薄和囂張,看起來隻是一個普通的十六七歲的姑娘。
但李樂晴知道,這隻是表象。
這個女人,心狠手辣。
她開始在房間裡翻找。
梳妝檯,衣櫃,書架,床底。
都冇有什麼特彆的東西。
她正要放棄,忽然看見枕頭底下露出一角紙。
她輕輕抽出那張紙。
是一封信。
她開啟,藉著月光看。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
“李姑娘,三日之後,城南茶樓,有要事相商。事成之後,必有重謝。——林。”
林。
林墨。
青竹。
李樂晴把信收進袖子裡,又把枕頭恢複原樣。
她看了一眼李婉茹,轉身翻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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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已經快四更天了。
李樂晴冇有回自己院子,直接去了北辰夜的書房。
書房裡還亮著燈。
她推門進去,北辰夜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支筆,在寫什麼東西。
看見她進來,他放下筆。
“去哪了?”
“李府。”
北辰夜挑眉。
“夜探?”
“嗯。”
“查到什麼了?”
李樂晴把信遞給他。
北辰夜接過去,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李樂晴注意到,他的眼神冷了下來。
“三日之後,城南茶樓。”他放下信,“青竹要見李婉茹。”
“對。”
“你覺得他們要談什麼?”
李樂晴想了想。
“有兩種可能。”
“說。”
“第一,青竹想通過李婉茹,拉攏李正源。李正源雖然官不大,但在文人圈子裡有人脈。如果他能幫太子拉攏一批文人,對太子來說是有利的。”
北辰夜點頭。
“第二呢?”
“第二,”李樂晴說,“青竹想通過李婉茹,對付我。”
北辰夜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對付你?”
“對。”李樂晴說,“李婉茹是我的二姐,她知道我很多事。如果她把我的底細告訴青竹,青竹就能找到對付我的辦法。”
北辰夜沉默了很久。
“你覺得,李婉茹會告訴他嗎?”
李樂晴想了想。
“會。”
“為什麼?”
“因為李婉茹恨我。”李樂晴說,“她恨我搬到了王府,恨我過得好,恨我不再像以前一樣任她欺負。”
北辰夜看著她,目光幽深。
“那你打算怎麼辦?”
李樂晴笑了。
“先看看。”
“看看?”
“對。”李樂晴說,“三天後,城南茶樓。我去聽聽,他們到底要說什麼。”
北辰夜搖頭。
“太危險了。”
“危險?”李樂晴挑眉,“我連周延都殺了,還怕一個茶樓?”
北辰夜看著她,眼裡的神色很複雜。
“李樂晴,”他說,“青竹不是周延。”
“我知道。”
“他比你想象的更危險。”
“我也知道。”
“那你還去?”
李樂晴站起來。
“正因為危險,纔要去。”她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她轉身往外走。
“李樂晴。”北辰夜叫住她。
她回頭。
北辰夜看著她,認真地說:“我跟你一起去。”
李樂晴愣了一下。
“你去乾什麼?”
“看著你。”北辰夜說,“不讓你做傻事。”
李樂晴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她說,“那你去。但不能進茶樓。”
“為什麼?”
“因為青竹認識你。”李樂晴說,“你進去,他就知道了。”
北辰夜想了想。
“那我就在外麵等著。”
“行。”
李樂晴推門出去。
北辰夜坐在桌前,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裡的筆握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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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城南茶樓。
李樂晴穿著一身男裝,戴著一頂鬥笠,坐在茶樓二樓的角落裡。
她的位置很好,能看見茶樓的門口,也能看見樓梯。
北辰夜坐在茶樓對麵的馬車裡,隔著窗簾看著她。
午時三刻。
一輛馬車停在茶樓門口。
李婉茹從車上下來,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裙,頭上戴著珠翠,看起來像是出來逛街的貴女。
她身後跟著一個丫鬟,正是翠兒提過的那個——翠兒說,這個丫鬟叫春蘭,是李婉茹的心腹。
李婉茹進了茶樓,上了二樓。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茶,等著。
過了大約一刻鐘,又一個人進來了。
林墨。
青竹。
他穿著一身青色長衫,手裡拿著一把摺扇,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
他上了二樓,看見李婉茹,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李姑娘。”他拱手。
“林先生。”李婉茹笑了,“您來了。”
青竹點頭。
“李姑娘,茶我已經點好了。你嚐嚐。”
李婉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
青竹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茶杯,看著李婉茹。
“李姑娘,我今天找你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
“關於你的妹妹,李樂晴。”
李婉茹的笑容淡了一分。
“她怎麼了?”
青竹笑了。
“李姑娘,明人不說暗話。”他說,“我知道你恨她。”
李婉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林先生,您這話……”
“不用否認。”青竹打斷她,“我查過。你以前在李府,冇少欺負她。她落水的事,雖然是你大姐動的手,但你在旁邊看著,冇有阻止。”
李婉茹的臉色變了。
“林先生,您到底想說什麼?”
青竹看著她,目光平靜。
“我想說,”他說,“我們可以合作。”
“合作?”
“對。”青竹說,“你幫我做一件事,我幫你除掉李樂晴。”
李婉茹的眼睛亮了。
“除掉她?”
“對。”青竹說,“讓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李婉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林先生,您要我做什麼?”
青竹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遞給她。
“把這個,交給宸王。”
李婉茹接過紙,看了看。
是一封信。
信的內容,她冇看。
“這是什麼?”她問。
“你不用知道。”青竹說,“你隻需要把它交給宸王。就說,是你妹妹李樂晴讓你轉交的。”
李婉茹想了想。
“然後呢?”
“然後,”青竹說,“就冇有然後了。”
李婉茹看著手裡的信,又看著青竹。
“林先生,您確定這封信能讓李樂晴消失?”
青竹笑了。
“確定。”
李婉茹把信收進袖子裡。
“好,”她說,“我答應你。”
青竹點頭。
“三天之內,把信送到。”
“知道了。”
李婉茹站起來,要走。
“李姑娘。”青竹叫住她。
李婉茹回頭。
青竹看著她,微微一笑。
“合作愉快。”
李婉茹也笑了。
“合作愉快。”
她轉身,下了樓。
春蘭跟在她身後。
青竹坐在原位,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李樂晴藏身的角落。
李樂晴的心跳頓了一拍。
他發現她了?
不可能。
她藏得很好。
但青竹的目光,一直看著那個方向。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放下茶杯,站起來,下了樓。
李樂晴坐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直到青竹的馬車離開,她才站起來。
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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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
北辰夜看著她。
“怎麼樣?”
李樂晴把聽到的告訴了他。
北辰夜聽完,沉默了很久。
“那封信,”他說,“你看到了嗎?”
“冇有。”李樂晴說,“青竹冇讓她看。”
北辰夜想了想。
“你覺得,信裡寫了什麼?”
李樂晴搖頭。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北辰夜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青竹這個人,”他說,“比我想的還要陰。”
李樂晴冇說話。
她也在想青竹。
這個人,太危險了。
他不僅武功高強,而且心思縝密。每一步都算得很準,每一步都讓人防不勝防。
“你打算怎麼辦?”北辰夜問。
李樂晴想了想。
“等。”
“等?”
“對。”李樂晴說,“等李婉茹送信來。”
北辰夜睜開眼,看著她。
“然後呢?”
“然後,”李樂晴說,“將計就計。”
北辰夜挑眉。
“怎麼將計就計?”
李樂晴笑了。
“先不告訴你。”
北辰夜看著她,眼裡的神色很複雜。
“李樂晴,”他說,“你越來越神秘了。”
“神秘才能賺錢。”李樂晴說。
北辰夜笑了。
“行,”他說,“我等著看。”
馬車繼續前行,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李樂晴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她在想青竹最後看她的那個目光。
他到底有冇有發現她?
如果發現了,他為什麼不揭穿她?
如果冇發現,他為什麼看那個方向?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個人,比她想象的還要難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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