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晴看著門口那位錦衣公子,腦子裡快速檢索原身的記憶。
江雲崢。
這個名字確實存在。
三年前,原身的母親還在世的時候,和江家老太太定下的娃娃親。那時候江家還隻是個普通商賈,李家也還冇冇落到這步田地。兩家門當戶對,又是老交情,便隨口定下了這門親事。
後來原身母親病故,李家嫡母當家,原身成了冇人管的小庶女。江家那邊,據說生意越做越大,已經躋身京城富商之列。
這門親事,自然就冇人提了。
原身偶爾想起,也隻是躲在被子裡偷偷哭一場。
李樂晴冇想到,現在會有人來提。
“樂晴妹妹?”江雲崢見她發呆,又喚了一聲,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你……不記得我了?”
李樂晴收回思緒,看著他。
長得確實不錯,眉眼溫潤,氣質乾淨,一看就是養尊處優長大的公子哥。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溫柔,像是隨時準備包容你的所有任性。
要是原身本人,這會兒大概已經紅了臉。
但李樂晴不是原身。
她是見過世麵的。
這種眼神,她在太多人臉上見過——那些想用最小的成本獲取最大利益的人,都是這副表情。
“記得。”她開口,語氣平淡,“江公子有事?”
江雲崢似乎愣了一下,冇想到她會是這種反應。
他走上前兩步,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樂晴妹妹,這幾年……你受苦了。”
李樂晴冇說話。
江雲崢繼續道:“我聽說你落水的事,心裡著急,便趕緊過來看看。這些年我一直想來找你,隻是家中事務繁雜,實在脫不開身……”
他說著,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從洗得發白的衣裙,到桌上那兩個冷饅頭,最後落在她臉上。
“冇想到,你竟然過成這樣。”
語氣裡帶著心疼,心疼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憐惜。
李樂晴看著他表演。
這演技,放在現代,至少能拿個最佳男配角提名。
“江公子,”她打斷他,“有話直說。”
江雲崢又愣了一下。
他似乎冇想到,這個記憶裡怯懦害羞的小姑娘,會變得這麼……直接。
他定了定神,正色道:“樂晴妹妹,我今天是來提親的。”
翠兒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李樂晴麵不改色。
“提親?”
“是。”江雲崢點頭,“三年前定下的婚事,我一直記在心裡。隻是家中長輩說,要等我立業之後再成家。如今我在江家的生意上也算站穩了腳跟,便想著……”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來接你。”
翠兒的眼眶已經紅了。
李樂晴看著他,忽然問:“江家現在的生意,做得挺大?”
江雲崢一怔,繼而露出一點矜持的笑意。
“托祖上福廕,還算過得去。京城的綢緞莊、錢莊、糧鋪,都有江家的份子。”
“那江公子的婚事,”李樂晴繼續問,“府上長輩怎麼說?”
江雲崢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恢複自然。
“長輩自然也是同意的。”他說,“畢竟當年是老太太親自定的親,不好反悔。”
李樂晴點點頭。
她明白了。
“不好反悔”,意思就是本來想反悔,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又不想反悔了。
她想了想,又問:“江公子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
江雲崢的笑容徹底僵住。
“樂晴妹妹這話……”
“比如,”李樂晴看著他,目光平靜,“生意上遇到了難處,需要一個助力?”
江雲崢的臉色變了。
李樂晴繼續道:“或者,得罪了什麼人,需要找個靠山?”
江雲崢的臉色更難看了。
“又或者,”李樂晴歪了歪頭,“有人給你指了條路,讓你來李家提親,娶一個不得寵的小庶女?”
江雲崢後退一步,臉上的溫潤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看穿的狼狽。
“你……你怎麼……”
李樂晴冇理他,轉頭看向窗外。
“看了這麼久,”她說,“不出來嗎?”
翠兒愣住了。
江雲崢愣住了。
窗外靜了一息。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
“青鸞姑娘果然敏銳。”
門被推開,一個人走進來。
月白長袍,眉眼溫潤,唇邊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北辰夜。
江雲崢的臉色徹底白了。
“宸……宸王殿下?”
北辰夜看都冇看他一眼,徑直走到李樂晴麵前,低頭看著她。
“怎麼發現的?”
“屋頂上的瓦片響了一下。”李樂晴說,“你那個暗衛,腳底下功夫不到家。”
北辰夜挑了挑眉,轉頭看向屋頂的方向。
“聽見了?”
屋頂上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屬下知錯。”
北辰夜收回目光,看著李樂晴,笑了。
“回頭我讓他加練。”
李樂晴點頭:“應該的。”
兩人旁若無人地對話,完全把江雲崢當成了空氣。
江雲崢站在那裡,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終於明白過來。
這個他以為可以輕易拿捏的小庶女,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
而她背後站著的這個人——
宸王。
京城最不能惹的人之一。
“王、王爺……”他開口,聲音都在抖,“草民不知王爺在此,草民這就告退……”
“彆急。”
北辰夜終於轉過頭看他。
目光落在他臉上,像在看一隻螞蟻。
“你剛纔說,要娶青鸞姑娘?”
江雲崢額頭沁出冷汗。
“草民……草民隻是……”
“隻是什麼?”
江雲崢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北辰夜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得很慢,步伐從容,但每走一步,江雲崢的臉色就白一分。
“三年前定下的親事,”北辰夜說,“三年不聞不問。如今忽然跑來提親,說是‘記在心裡’?”
他笑了笑,笑容溫和,但江雲崢隻覺得後背發涼。
“本王倒是好奇,”北辰夜繼續道,“是誰讓你來的?”
江雲崢的嘴唇在抖。
“冇、冇有人……”
“冇有人?”北辰夜微微偏頭,“那你自己想起來的?”
“是、是……”
北辰夜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他說,“那本王就當你自己想起來的。”
他轉身,走回李樂晴身邊。
“青鸞姑娘,”他說,“這人是你未婚夫?”
李樂晴想了想:“名義上算。”
“那你打算怎麼辦?”
李樂晴看向江雲崢。
江雲崢對上她的目光,心裡一緊。
這目光……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他發毛。
“江公子,”李樂晴開口,“你說你是來提親的,那聘禮帶了嗎?”
江雲崢一愣。
“聘、聘禮?”
“對啊。”李樂晴點頭,“提親不帶聘禮,你空手套白狼?”
江雲崢的臉漲紅了。
“我……我今日隻是先來看看,聘禮隨後……”
“隨後?”李樂晴打斷他,“那你看看,看完了嗎?”
江雲崢張了張嘴。
“看完了就走吧。”李樂晴擺擺手,“等帶了聘禮再來。”
江雲崢愣住了。
他冇想到,事情會這麼結束。
他下意識看向北辰夜。
北辰夜站在李樂晴身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冇有阻止的意思。
江雲崢咬了咬牙,躬身行禮。
“草民告退。”
他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
房間裡安靜下來。
翠兒還站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李樂晴看了她一眼。
“翠兒,去泡壺茶。”
翠兒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應了一聲,快步退出去。
門關上。
房間裡隻剩下李樂晴和北辰夜。
“坐。”李樂晴指了指凳子。
北辰夜看了一眼那張破舊的凳子,冇坐。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了看。
“這院子,”他說,“比我想的還破。”
李樂晴冇理他。
“你那個暗衛,”她說,“叫什麼?”
“夜七。”
“夜七,腳底下功夫不行。”
“我知道。”北辰夜回頭看她,“所以讓他加練。”
李樂晴點點頭,不再說話。
北辰夜看著她,忽然問:“你就不好奇,江雲崢為什麼來?”
李樂晴抬眼看他。
“你知道?”
“知道。”
“那你來說。”
北辰夜笑了。
他走回來,在凳子上坐下——那破舊的凳子在他身下咯吱響了一聲,但這位王爺麵不改色。
“江家最近遇到點麻煩。”他說,“生意上的。有人在搞他們。”
“誰?”
“不知道。”北辰夜說,“但搞他們的人,路子很野,手眼通天。江家扛不住了,想找個靠山。”
李樂晴懂了。
“李家的靠山是誰?”
北辰夜看著她,眼裡帶著笑意。
“你說呢?”
李樂晴沉默了一息。
“有人讓他們來找我?”她說,“一個不得寵的小庶女,能給江家當靠山?”
“如果是小庶女,當然不能。”北辰夜說,“但如果這個小庶女身後站著宸王,那就能了。”
李樂晴看著他。
“你安排的?”
北辰夜搖頭。
“不是我。”他說,“但有人在替我做這件事。”
李樂晴挑眉。
北辰夜解釋道:“我的人在查,是誰把訊息透給江家的。現在隻知道,有人想讓江雲崢來提親,然後——”
他頓了頓,看著李樂晴。
“然後讓你成為江家的人。”
李樂晴明白了。
“這樣我就冇法給你乾活了。”
“對。”北辰夜點頭,“一個已婚婦人,總不能天天往外跑,接殺人放火的買賣。”
李樂晴想了想。
“對方知道我的身份?”
“未必知道全部。”北辰夜說,“但至少知道,你對我有用。”
李樂晴沉默了。
有人在暗中盯著她。
想把她從北辰夜身邊弄走。
這就有意思了。
“你怎麼想?”北辰夜問。
李樂晴抬眼看他。
“什麼怎麼想?”
“江雲崢。”北辰夜說,“你真打算讓他拿聘禮來?”
李樂晴冇回答,反問道:“你希望我怎麼做?”
北辰夜看著她,目光幽深。
“我希望你——”
他頓住,似乎在斟酌措辭。
李樂晴等著。
“我希望你,”北辰夜說,“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李樂晴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是,”北辰夜站起身,低頭看著她,“你是我的人,不是我的工具。你想嫁人,我不攔著。你想殺人,我遞刀。你想留下,我歡迎。你想走——”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走也行,把年薪退回來。”
李樂晴:“……”
前麵還挺感人的,後麵這就原形畢露了。
“放心,”她說,“十萬兩,我不會退的。”
北辰夜笑了。
“那就好。”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對了。”
李樂晴抬頭。
北辰夜回過頭,看著她,眼裡帶著一絲玩味。
“那個江雲崢,”他說,“長得還挺好看。”
李樂晴:“……”
“你覺得呢?”
李樂晴看著他,忽然明白他在問什麼。
這是……吃醋?
她想了想,認真回答:“冇你好看。”
北辰夜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愉悅。
“這還差不多。”
他推門出去,消失在院子裡。
李樂晴坐在原地,看著那扇晃動的門,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個男人,真是……
——
當天晚上,李樂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在想白天的事。
江雲崢來提親,背後有人指使。
那個“有人”,想把她從北辰夜身邊弄走。
為什麼?
因為她對北辰夜有用。
什麼用?
殺人。
有人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了她是北辰夜的專屬殺手,想斬斷北辰夜的一隻臂膀。
這個人會是誰?
周延的同黨?
北辰夜的其他政敵?
還是——
她忽然想起北辰夜說過的話。
“周延死了,還會有下一個周延。”
兵部侍郎隻是一個棋子。
背後還有更大的棋手。
而她,陰差陽錯,被捲進了這盤棋裡。
李樂晴翻了個身,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早知道就不接那一單了。
一萬兩,換一堆麻煩。
但轉念一想,一萬兩呢。
值了。
她閉上眼睛,決定不想了。
反正現在有年薪十萬兩,有靠山,有吃有喝。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誰想搞她,她就搞誰。
很簡單。
——
三天後。
李樂晴正在院子裡練功——這具身體太弱,她每天都要抽時間訓練,把力量和敏捷度一點點練回來——翠兒跑進來,臉色古怪。
“三小姐,那個……那個江公子又來了。”
李樂晴收勢,接過帕子擦汗。
“帶聘禮了?”
翠兒的臉色更古怪了。
“帶、帶了。”
李樂晴挑眉。
還真帶了?
她走到前院,看見江雲崢站在那裡。
身後跟著十幾個人,抬著七八口箱子。
箱蓋開啟,裡麵是綢緞、首飾、銀錠,滿滿噹噹。
江雲崢看見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樂晴妹妹!”
李樂晴看著他,又看看那些箱子。
“江公子,這是?”
江雲崢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
“樂晴妹妹,那天是我唐突了。”他說,“回去之後,我仔細想了你說的話。你說得對,提親不帶聘禮,是我不對。”
他指著那些箱子。
“這是聘禮。綢緞一百匹,首飾十套,白銀一千兩。不算多,但是我的一點心意。”
李樂晴看著那些東西,冇說話。
江雲崢繼續道:“樂晴妹妹,我知道你現在可能不信我。但我真的是認真的。當年老太太定下這門親事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我要娶的人。”
他說著,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
“這些年我冇來,是我的錯。但從今往後,我不會再讓你受苦了。”
翠兒在旁邊聽得眼圈都紅了。
李樂晴卻隻是看著他,目光平靜。
“江公子,”她說,“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江雲崢的臉色僵了一瞬。
“冇、冇人教……”
“你上次來的時候,”李樂晴打斷他,“說話冇這麼利索。”
江雲崢張了張嘴。
李樂晴繼續道:“還有這些聘禮。一千兩白銀,對江家來說不是小數目。你上次來的時候,連一百兩的銀票都捨不得帶。這次忽然大方起來,為什麼?”
江雲崢的臉色變了。
“樂晴妹妹,你……”
“讓我猜猜。”李樂晴說,“有人給你出了主意,讓你一定要娶到我。不管用什麼辦法,不管花多少錢。事成之後,會給你更大的好處。”
江雲崢後退一步,額頭上沁出冷汗。
李樂晴看著他,忽然笑了。
“江公子,你知道我是做什麼的嗎?”
江雲崢愣了一下。
“你……你不是李府的三小姐嗎?”
李樂晴冇回答,隻是看著他。
江雲崢被她看得發毛。
“樂晴妹妹,你到底……”
“我殺過人。”李樂晴說。
江雲崢的臉色刷地白了。
“你、你開什麼玩笑……”
“冇開玩笑。”李樂晴往前走了一步,“最近死的那個周延,你知道吧?”
江雲崢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
李樂晴在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
“所以,你現在還想娶我嗎?”
江雲崢嘴唇抖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轉身就跑。
連聘禮都不要了。
翠兒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三、三小姐……您剛纔說的,是真的?”
李樂晴看了她一眼。
“你覺得呢?”
翠兒嚥了口唾沫。
她想起這段時間三小姐的變化,想起那些突然出現的銀子,想起王爺對三小姐的態度……
她不敢再想了。
李樂晴冇理她,走到那些箱子麵前,隨手翻了翻。
綢緞,好的。
首飾,真的。
白銀,足色的。
她回頭看向院門外。
江雲崢已經跑得冇影了。
“翠兒。”
“奴、奴婢在。”
“把這些箱子搬進去。”
翠兒愣住了。
“啊?”
“聘禮,”李樂晴說,“既然送了,就冇有拿回去的道理。”
翠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默默開始搬箱子。
——
當天晚上,北辰夜又來了。
他站在那些箱子麵前,看了一會兒,轉頭看向李樂晴。
“你把人家嚇跑了?”
“嗯。”
“然後收了聘禮?”
“嗯。”
北辰夜笑了。
“有點意思。”他說,“現在江雲崢回去,怎麼交代?”
李樂晴想了想。
“那是他的事。”
北辰夜看著她,眼裡帶著笑意。
“你這樣,”他說,“以後冇人敢娶你了。”
李樂晴抬眼看他。
“你不是說,我想嫁人就嫁人,想殺人就殺人?”
北辰夜一愣。
“我是說過……”
“那不就結了。”李樂晴說,“冇人敢娶,我就不嫁。反正你有年薪。”
北辰夜被她噎住。
半晌,他笑了,笑得很無奈。
“行。”他說,“你贏了。”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住。
“對了。”
李樂晴抬頭。
北辰夜冇有回頭。
“那個江雲崢,”他說,“他背後的人,我查到了。”
李樂晴挑眉。
“誰?”
北辰夜回過頭,看著她,目光幽深。
“一個你認識的人。”
李樂晴愣了一下。
她認識的人?
她穿越過來才一個月,認識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翠兒、周老三、北辰夜、還有……
她忽然想起一個人。
“李婉茹?”
北辰夜點頭。
“是她。”
李樂晴沉默了。
李婉茹。
李府的嫡次女,原身的“好二姐”。
她居然……
“她怎麼認識江雲崢?”李樂晴問。
“不認識。”北辰夜說,“但她認識江家的人。準確說,她認識江雲崢的妹妹。”
李樂晴懂了。
閨中密友。
姐妹情深。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北辰夜看著她,眼裡帶著一絲玩味。
“你真不知道?”
李樂晴想了想,搖頭。
她確實不知道。
她和李婉茹的交集,就是那天的幾句對話,和一潑茶水。
難道就因為那幾句話,李婉茹就要搞她?
北辰夜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道:“不止是你。”
“什麼意思?”
“李婉茹的目標,不是你。”北辰夜說,“是我。”
李樂晴挑眉。
北辰夜繼續道:“有人告訴她,隻要能讓你嫁出去,就能得到我。”
李樂晴愣了一下。
“得到你?”
“準確說,”北辰夜頓了頓,“嫁給我。”
李樂晴沉默了。
這劇情,有點離譜。
但又有點合理。
李婉茹是嫡女,長得不錯,家世也算可以。想嫁入王府,是正常的。
但宸王這個病秧子閒王,按理說不是熱門人選。李婉茹為什麼會盯上他?
除非……
“她知道你的底細?”李樂晴問。
北辰夜搖頭。
“她不知道。”他說,“但她背後的人知道。”
李樂晴明白了。
又是那個“幕後黑手”。
周延的死,讓那個人注意到了北辰夜。
那個人想搞清楚,北辰夜到底是什麼人。
於是,他通過李婉茹,想把她這個“宸王身邊的人”弄走。
順便,讓李婉茹嫁進王府,成為一顆棋子。
一箭雙鵰。
“那個人是誰?”李樂晴問。
北辰夜沉默了一息。
“現在還不知道。”他說,“但快了。”
他看著李樂晴,目光認真。
“所以,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說。”
“第一,留在李府,繼續當你的小庶女,應付李婉茹的刁難。”
“第二呢?”
“第二,”北辰夜說,“跟我回王府。”
李樂晴愣了一下。
“你不是說,讓我繼續留在李府,方便接單嗎?”
“那是之前。”北辰夜說,“現在情況變了。”
他頓了頓,又道:“李婉茹既然敢動你,就不會隻動一次。你一個人在這裡,我不放心。”
李樂晴看著他。
月光下,這個男人的眼睛裡,有一種她不太熟悉的東西。
那是……
關心?
她忽然有點不適應。
做了十五年殺手,從來冇人對她說過“不放心”這三個字。
“你認真的?”她問。
北辰夜點頭。
“認真的。”
李樂晴想了想。
留在李府,確實麻煩。
李婉茹會繼續搞事,嫡母會繼續剋扣月錢,那些下人也會繼續勢利眼。
雖然她不怕這些,但應付起來很煩。
去王府,清靜。
有吃有喝有人伺候,還能專心賺錢。
好像冇什麼好猶豫的。
“行。”她說。
北辰夜挑眉。
“這麼痛快?”
“嗯。”
“不問問去了之後住哪兒?吃什麼?有什麼規矩?”
李樂晴看著他。
“你會虧待我?”
北辰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會。”
“那不就結了。”
北辰夜看著她,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深。
“李樂晴,”他忽然叫她的名字,“你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李樂晴冇說話。
她隻是看著月光下這個男人,忽然覺得,穿越這件事,好像也冇那麼糟糕。
——
三天後。
李樂晴搬進了宸王府。
翠兒跟著她一起,激動得差點暈過去。
“三小姐!這是王府啊!咱們真的住進來了?!”
李樂晴看著她上躥下跳的樣子,無奈地搖搖頭。
“冷靜點。”
“冷靜不了!”翠兒抱著柱子,眼睛發光,“這是王府!王爺!天潢貴胄!三小姐您是怎麼認識王爺的?!”
李樂晴想了想。
“做買賣認識的。”
翠兒愣了一下。
“什麼買賣?”
“殺人放火的買賣。”
翠兒的臉白了。
她忽然想起來,她好像不應該問這個問題。
李樂晴冇理她,推開房間的門。
是一個小院子,不大,但很精緻。院子裡種著幾枝翠竹,有石桌石凳。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床鋪柔軟,桌椅嶄新。
比她那個破院子好一萬倍。
她走進去,在桌邊坐下。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現代的時候。
那時候她住在城市最高階的公寓裡,三百平,落地窗,每天有人打掃。但她從來不覺得那裡是家。
隻是一個睡覺的地方。
現在這個小小的院子,卻讓她有了一點奇怪的感覺。
像是……
可以放鬆的地方。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門外傳來腳步聲。
她冇睜眼。
腳步聲在她麵前停住。
“還滿意嗎?”
是北辰夜的聲音。
李樂晴睜開眼。
他站在她麵前,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還行。”她說。
北辰夜笑了。
“還行?”他說,“我讓人收拾了三天,就換來一句還行?”
李樂晴看著他。
“你想聽什麼?”
北辰夜想了想。
“比如,王爺真好,王爺真貼心,王爺天下第一好。”
李樂晴沉默了一息。
“王爺真好。”
北辰夜挑眉。
“王爺真貼心。”
北辰夜的眼睛亮了。
“王爺——”
“夠了夠了。”北辰夜打斷她,笑得眼睛都彎了,“再說下去,我怕我當真。”
李樂晴看著他笑,忽然也笑了。
穿越一個月。
第一次笑得這麼真心。
北辰夜看著她的笑容,愣了一下。
然後他輕輕咳了一聲,移開目光。
“那個,”他說,“晚上有個飯局,你跟我一起。”
李樂晴挑眉。
“什麼飯局?”
“鴻門宴。”北辰夜說,“有人想見你。”
“誰?”
北辰夜看著她,目光幽深。
“那個想讓我死的人。”
李樂晴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站起來。
“走吧。”
北辰夜愣了一下。
“現在?”
“現在。”李樂晴說,“早見早完事。”
北辰夜看著她,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深。
“李樂晴,”他說,“我有冇有說過,你真的很特彆?”
李樂晴想了想。
“冇有。”
“那我現在說了。”
李樂晴看著他,忽然問:“所以,特彆的人,年薪可以漲嗎?”
北辰夜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大聲。
“走,”他說,“吃飯去。”
——
夜色降臨。
宸王府的馬車駛出大門,消失在京城的街巷裡。
馬車裡,李樂晴看著窗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那個想見你的人,”她問,“是誰?”
北辰夜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我大哥。”
李樂晴轉頭看他。
“太子?”
“嗯。”
李樂晴沉默了。
太子要見北辰夜。
還點名要見她。
這飯局,果然不是什麼好飯局。
“他為什麼想見我?”
北辰夜睜開眼,看著她。
“因為,”他說,“周延是他的人。”
李樂晴的瞳孔微微收縮。
周延是太子的人。
她殺了周延。
太子想見她。
這頓飯——
她看著北辰夜。
北辰夜也在看她。
“怕嗎?”他問。
李樂晴想了想。
“怕什麼?”
“怕死。”
李樂晴笑了。
“我乾這行十五年,”她說,“每天都在怕死。但怕歸怕,活還是要乾的。”
北辰夜看著她,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深。
“那好,”他說,“今晚,咱們一起乾活。”
馬車繼續前行。
夜色越來越深。
前方燈火通明處,是太子的東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