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人。”他說,“藥房兩個,送藥兩個,煎藥兩個,試藥兩個。”
“對。”李樂晴說,“趙德茂說,毒不是下在藥裡的,是下在藥碗裡的。藥碗是瓷器坊的工匠周明做的,但他做完碗的第二天就死了,說是失足落水。”
北辰夜放下冊子。“失足落水?太巧了。”
“對。”李樂晴說,“所以,周明很可能是被滅口的。”
北辰夜站起來,走到窗邊。“那八個人,還活著嗎?”
李樂晴搖頭。“我查過了。八個人,死了七個。隻有一個還活著。”
“誰?”
“送藥的小太監之一。叫小順子。當年出事的時候才十五歲,後來被趕出宮,在京城做小買賣。現在還活著,住在城南。”
北辰夜轉過身。“找到他。”
李樂晴當天下午就找到了小順子。小順子已經是個老頭了,六十多歲,頭髮花白,在城南開了一家小小的雜貨鋪。李樂晴到的時候,他正坐在櫃檯後麵打盹。
她敲了敲櫃檯。小順子驚醒,揉了揉眼睛,看見一個年輕姑娘站在麵前,愣了一下。“姑娘,買點什麼?”
“不買東西。找人。”
“找誰?”
“找你。小順子。”
小順子的臉色變了。這個名字,他已經幾十年冇聽人叫過了。“你……你是誰?”
“宸王府的人。”李樂晴看著他的眼睛,“找你問點事。關於二十一年前,柳貴人的事。”
小順子的臉刷地白了。他四處看了看,壓低聲音。“姑娘,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跟我來。”
他關了鋪子,帶著李樂晴穿過幾條巷子,來到一間破舊的民房。這是他住的地方,很小,隻有一間屋子,一張床,一張桌,幾把椅子。
他關上門,給李樂晴倒了一杯水,自己坐在床邊,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像犯了錯的孩子。
“姑娘,”他說,“你問吧。我什麼都說。”
“二十一年前,柳貴人的藥,是你送的?”
“是。”
“你送藥的時候,有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小順子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眼眶紅了。“有。”
“什麼異常?”
“每次送藥,都有人提前把藥碗放在托盤上。我隻需要把藥壺放上去,端走就行。”
“誰放的?”
“一個我不認識的人。”小順子說,“穿著太監的衣服,但我冇見過他。每次我去藥房取藥,他都在。他把碗放好,就走了。我問過藥房的人,他們說不認識他。”
李樂晴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個人,長什麼樣?”
小順子想了想。“瘦高個,麵板很白,左手有六根手指。”
六根手指。李樂晴記下了這個特征。“後來呢?你見過他嗎?”
“冇有。”小順子搖頭,“柳貴人死後,他就消失了。我再也冇見過他。”
李樂晴沉默了幾息。“你知道他是誰的人嗎?”
小順子低下頭,聲音很小。“我猜,是太子妃的人。”
“為什麼?”
“因為,我見過他從太子妃的宮裡出來。”
李樂晴的心跳頓了一拍。“你確定?”
“確定。”小順子說,“那天晚上,我去給太子妃宮裡送東西,看見他從後門出來。他看見我,瞪了我一眼,就走了。那眼神,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李樂晴站起來。“小順子,謝謝你。”
小順子也站起來,顫巍巍地拉住她的袖子。“姑娘,我當年不知道那碗有毒。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會送的。我……我對不起柳貴人。”
李樂晴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真誠,不像在撒謊。
“我知道。”她說,“你不用自責。”
她轉身,走了出去。
回到王府,李樂晴把六指太監的事告訴了北辰夜。北辰夜聽完,沉默了很久。
“六根手指。瘦高個,麵板很白。”
“對。”李樂晴說,“小順子說,他從太子妃的宮裡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