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先生。”李樂晴走過去,行禮。
趙德茂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珠轉了轉,落在她身上。“你是誰?”
“宸王殿下的人。”
趙德茂的眼神閃了閃。“宸王?哪個宸王?”
“七皇子,北辰夜。”
趙德茂沉默了很久,然後歎了口氣。“該來的,總會來的。”他從竹椅上站起來,拄著柺杖,慢慢往屋裡走。“進來吧。”
李樂晴跟著他走進屋裡。屋子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懸壺濟世”四個字。趙德茂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李樂晴坐下。
“你來找我,是為了柳貴人的事?”
“是。”
趙德茂又歎了口氣。“二十一年了,我每天都在想這件事。想得睡不著,吃不下。現在你來了,我終於可以說了。”
他看著李樂晴,目光裡帶著一種解脫的神情。“柳貴人的藥方,確實被人動過手腳。但不是我動的。”
“是誰?”
“我不知道。”趙德茂搖頭,“我把藥方開好,交給藥房的人去抓藥。藥房的人抓完藥,交給送藥的小太監。小太監把藥送到柳貴人宮裡,宮女煎好,給柳貴人喝。這中間,經手的人太多了,誰都有可能動手腳。”
“那你為什麼說‘該來的總會來的’?”
趙德茂低下頭,沉默了很久。“因為,我知道是誰指使的。”
“誰?”
“太子妃。”
李樂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你有證據嗎?”
“冇有。”趙德茂苦笑,“太子妃不會留下證據。她隻是暗示我,說柳貴人的藥太苦了,讓我改改方子。我說方子不能改,她就冇再說什麼。過了幾天,柳貴人的藥就出了問題。”
他看著李樂晴,眼神裡帶著深深的愧疚。“我應該提醒柳貴人的。但我冇有。我怕得罪太子妃。我怕丟了官,怕連累家人。我什麼都冇做,眼睜睜看著柳貴人一天天虛弱下去,最後……”
他的聲音哽住了,冇有再說下去。
李樂晴沉默了很久。“趙老先生,你還記得當年經手藥方的人都有誰嗎?”
趙德茂想了想,從抽屜裡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翻到其中一頁,遞給她。“這是我當年偷偷記下來的。所有經手過柳貴人藥方的人,名字都在上麵。”
李樂晴接過去,看了一遍。上麵列了八個人的名字:藥房的兩個藥童、送藥的兩個小太監、煎藥的兩個宮女、還有兩個負責試藥的太監。
“這兩個試藥的太監,”李樂晴指著最後兩個名字,“他們試過藥,冇有問題,纔給柳貴人喝的?”
“對。”趙德茂說,“但毒不是下在藥裡的。”
“那是下在哪裡的?”
趙德茂看著她,目光幽深。“下在藥碗裡。”
李樂晴的心跳頓了一拍。“藥碗?”
“對。”趙德茂說,“柳貴人用的藥碗,是特製的。碗的內壁塗了一層毒藥,藥倒進去,毒就溶在藥裡。試藥的太監用的是普通碗,試不出毒。”
李樂晴把冊子合上,收起來。“那個藥碗,是誰做的?”
“宮裡的瓷器坊。”趙德茂說,“做碗的工匠,姓周,叫周明。他做完那批碗的第二天,就死了。說是失足落水。”
李樂晴沉默了。線索指向瓷器坊的工匠周明,但他已經死了。死了二十一年。
“趙老先生,”她站起來,“謝謝你。”
趙德茂也站起來,顫巍巍地拱手。“替我向宸王殿下說一聲,老夫對不起他,對不起他母妃。”
李樂晴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回到京城,李樂晴把趙德茂的冊子和口供交給了北辰夜。北辰夜一頁一頁翻看,臉色越來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