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夜的心跳頓了一拍。
“那您為什麼……”
“為什麼還把你養大?為什麼還封你做王爺?”皇帝苦笑,“因為你母妃臨終前,求朕照顧你。她說,你是無辜的。”
皇帝走回來,在龍案後麵坐下。
“朕答應了她。所以,朕把你當親生兒子養大。朕給你封王,給你府邸,給你一切皇子該有的東西。”
他看著北辰夜,目光複雜。
“老七,朕對不起你母妃。但朕,冇有對不起你。”
北辰夜跪在地上,低著頭,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
“父皇,兒臣不恨您。”
皇帝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北辰夜說,“您把兒臣養大,教兒臣讀書、做人、治國。您對兒臣的恩情,兒臣一輩子都還不完。”
皇帝的眼眶紅了。
“好孩子。”他說,“起來。”
北辰夜站起來。
皇帝看著他,忽然笑了。
“老七,你知道嗎?你越來越像你母妃了。”
“哪裡像?”
“眼睛。”皇帝說,“你的眼睛,和她的一模一樣。”
北辰夜沉默了。
“父皇,”他說,“兒臣想為母妃報仇。”
皇帝的笑容淡了。
“你知道凶手是誰?”
“知道。是太子妃。”
“她已經死了。”
“但她還有同黨。”北辰夜說,“當年幫她下毒的人,還在。”
皇帝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麼做?”
北辰夜看著皇帝,目光堅定。
“查。查到底。”
皇帝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頭。
“好。朕幫你。”
北辰夜跪下,又磕了三個頭。
“謝父皇。”
從皇宮回來的那天晚上,北辰夜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
李樂晴冇有去打擾他。她知道,有些事情需要一個人慢慢消化。天快亮的時候,她端著一碗熱粥推門進去。北辰夜還坐在書案後麵,麵前的紙上寫滿了名字——都是當年和太子妃有關聯的人。有的已經死了,有的還活著,有的告老還鄉,有的仍在朝中。
他把那些還活著的人圈了出來,一共七個。
“這些人,”他指著紙上的名字,“當年都曾出入過母妃的寢宮。他們中,至少有一個是下毒的人,或者知道下毒的人是誰。”
李樂晴把粥放在他麵前,低頭看那七個名字。她不認識其中任何一個,但注意到其中一個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圈。
“這個人是誰?”她指著那個名字——趙德茂。
“當年的太醫院院正。”北辰夜說,“母妃的藥方,就是他開的。”
“他還活著?”
“活著。告老還鄉了,住在老家青州。”
李樂晴想了想。“我去找他。”
北辰夜抬頭看她。“青州離京城八百裡,來回要半個月。”
“半個月就半個月。”李樂晴說,“你在京城盯著其他人,我去青州。”
北辰夜沉默了幾息。“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李樂晴搖頭,“你是王爺,不能隨便離開京城。而且,皇帝說了幫你查,你得留在宮裡盯著。”
北辰夜知道她說得對。他握住她的手。“小心點。”
“知道。”
李樂晴第二天一早就出發了。她換了一身男裝,騎著一匹快馬,帶著夜七和兩個暗衛,一路往東南方向去。青州在京城八百裡外,是個不大的州府,山清水秀,民風淳樸。
趙德茂的宅子在青州城北的一條巷子裡,三進的院子,不算大,但很精緻。李樂晴到的時候是傍晚,夕陽把整條巷子染成了金色。她讓夜七和暗衛守在巷口,自己上前敲門。
開門的是一個老仆,頭髮花白,腰背佝僂。
“找誰?”
“找趙老先生。從京城來的。”
老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等著。”他關上門,過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啟。“進來吧。”
李樂晴跟著老仆穿過前院、中院,來到後院。後院有一棵大槐樹,樹下襬著一張竹椅,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坐在上麵,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這就是趙德茂,當年的太醫院院正。二十年過去,他已經八十多歲了,瘦得像一把乾柴,但麵板保養得很好,臉上冇什麼皺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