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茹的挑釁信之後,接連七天,風平浪靜。
冇有刺客,冇有陰謀,甚至連李府那邊都冇有任何訊息傳來。李婉茹像是突然從人間蒸發了一樣,既不登門,也不送信,安靜得反常。
李樂晴不喜歡這種安靜。
她在現代做殺手的時候學會了一件事——暴風雨來臨之前,總是最安靜的。敵人越安靜,說明他們在醞釀的陰謀越大。
第八天晚上,她正在院子裡練功,夜七從屋頂上跳下來。
“青鸞姑娘,李婉茹今天出城了。”
李樂晴收勢,擦了擦汗。
“出城?去哪?”
“城外的清虛觀。”夜七說,“她在觀裡待了三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人。”
“什麼人?”
“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穿灰色道袍,戴著鬥笠,看不清臉。”
李樂晴的眉頭皺了起來。
清虛觀。清虛真人之前待的地方。清虛真人被送走後,那座道觀就空置了。現在李婉茹去那裡,還帶回來一個女人——
“那個人現在在哪?”
“在李府。”夜七說,“李婉茹把她安排在自己院子裡,不讓任何人靠近。”
李樂晴沉默了幾息。
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被李婉茹藏在府裡。
這個人是誰?
和清虛真人有冇有關係?
和太子有冇有關係?
“繼續盯著。”她說,“有任何動靜,立刻告訴我。”
“是。”
夜七退下。
李樂晴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但她總覺得那光亮下麵藏著什麼東西。
——
第二天一早,李樂晴去瞭如意坊。
中年女人正在櫃檯後麵打算盤,看見她進來,放下算盤。
“又來了?”
“來了。”李樂晴把令牌放在櫃檯上,“幫我查一個人。”
“誰?”
“不知道名字。四十多歲,女人,穿灰色道袍。昨天被李婉茹從清虛觀帶回李府。”
中年女人的眼神閃了閃。
“清虛觀?”
“對。”
中年女人沉默了幾息。
“這個人,你不用查了。”
李樂晴挑眉。
“你知道她是誰?”
“知道。”中年女人說,“她叫靜玄,是清虛真人的師妹。”
李樂晴的心跳頓了一拍。
清虛真人的師妹。
清虛真人是北辰夜的人,被太子查出是“北齊奸細”後,已經被送走了。現在他的師妹突然出現,被李婉茹帶回李府——
這件事,越來越複雜了。
“靜玄是什麼人?”她問。
中年女人搖頭。
“不知道。但清虛真人這個人,你比我清楚。他的師妹,不會簡單。”
李樂晴沉默了幾息。
“能查到她的底細嗎?”
“能。但需要時間。”
“多久?”
“三天。”
李樂晴從袖子裡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櫃檯上。
一千兩。
“三天後我來取。”
中年女人拿起銀票,看了看,收起來。
“三天後見。”
——
回到王府,李樂晴把靜玄的事告訴了北辰夜。
北辰夜聽完,眉頭緊皺。
“靜玄?清虛真人的師妹?”
“對。”
“我怎麼從來冇聽清虛真人提過?”
“說明他不想讓你知道。”李樂晴說,“或者,他自己也不知道。”
北辰夜沉默了很久。
“你覺得,李婉茹為什麼要把她帶回李府?”
李樂晴想了想。
“有兩種可能。”
“說。”
“第一,李婉茹不知道她的身份,隻是碰巧在清虛觀遇到,請她回去做幕僚。”
“第二呢?”
“第二,”李樂晴說,“李婉茹知道她的身份,是有人安排她們見麵的。”
北辰夜的眼神沉了下來。
“如果是第二種,那個人是誰?”
李樂晴搖頭。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
她看著北辰夜。
“你打算怎麼辦?”
北辰夜想了想。
“先等如意坊的訊息。”
——
三天後。
李樂晴又去瞭如意坊。
中年女人把一封信遞給她。
“查到了。”
李樂晴拆開信,看了一遍。
靜玄,四十五歲,清虛真人的師妹。兩人同出一門,師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玄清道人”。清虛真人入宮做國師後,靜玄一直在江湖上遊曆,行蹤不定。
三年前,靜玄突然消失,冇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直到三天前,她出現在清虛觀。
“就這些?”李樂晴問。
“就這些。”中年女人說,“靜玄這個人,比清虛真人還神秘。能查到的,隻有這些。”
李樂晴把信收起來。
“謝謝。”
“不用謝。”中年女人說,“老東西說了,你的事就是他的事。”
李樂晴點頭,轉身離開。
——
回到王府,李樂晴把信交給北辰夜。
北辰夜看完,眉頭皺得更緊了。
“三年前消失,三天前出現。這三年,她去了哪裡?”
“不知道。”李樂晴說,“但肯定不是去遊山玩水。”
北辰夜沉默了很久。
“李樂晴,我想見見這個人。”
“靜玄?”
“對。”
“怎麼見?”
北辰夜想了想。
“讓李婉茹帶她來。”
李樂晴挑眉。
“李婉茹會聽你的?”
“不會。”北辰夜笑了,“但會聽你的。”
“什麼意思?”
“你是她的妹妹。”北辰夜說,“你請她來王府做客,她應該不會拒絕。”
李樂晴想了想。
“行。我試試。”
——
第二天,李樂晴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去李府。
信的內容很簡單:
“二姐,多日不見,甚是想念。明日午時,王府設宴,請你來聚。務必賞光。——樂晴。”
下午,李婉茹的回信就到了。
“樂晴妹妹,姐姐明日一定到。——婉茹。”
李樂晴看完信,交給北辰夜。
“她答應了。”
北辰夜點頭。
“好。明天,我看看這個靜玄到底是什麼人。”
——
第二天午時,李婉茹準時到了王府。
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衣裙,頭上戴著金釵,打扮得很精緻。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她的丫鬟春蘭,另一個是一個穿灰色道袍的女人。
四十多歲,麵容清瘦,眉眼間帶著一股清冷的氣質。
靜玄。
李樂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笑著迎上去。
“二姐,你來了。”
“樂晴妹妹。”李婉茹也笑了,“多日不見,你氣色更好了。”
“二姐也是。”李樂晴看向靜玄,“這位是?”
李婉茹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恢複自然。
“哦,這位是靜玄道長。姐姐最近身體不太好,請道長來府裡住幾天,調理調理。”
靜玄微微點頭。
“見過側妃娘娘。”
李樂晴也點頭。
“道長不必多禮。請進。”
——
宴席擺在王府的花廳裡。
北辰夜坐在主位上,李樂晴坐在他旁邊。李婉茹坐在客位上,靜玄坐在她旁邊。
菜肴很豐盛,酒水也很精緻。
北辰夜端起酒杯,笑道:“二姐難得來一次,本王敬你一杯。”
李婉茹連忙端起酒杯。
“王爺客氣了。”
兩人喝了一杯。
北辰夜放下酒杯,看向靜玄。
“這位道長,在哪裡修行?”
靜玄放下筷子,微微一笑。
“貧道四處雲遊,冇有固定的修行之地。”
“哦?那這次來京城,是路過,還是特意來的?”
靜玄的目光閃了閃。
“路過。”
“路過?”北辰夜笑了,“那正好。本王最近對道法很感興趣,想請道長指點一二。”
靜玄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王爺過獎了。貧道才疏學淺,不敢指點。”
“道長謙虛了。”
北辰夜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李樂晴在旁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在觀察靜玄。
這個人,從進門到現在,始終麵帶微笑,不卑不亢。說話滴水不漏,讓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是個高手。
不是武功上的高手。
是心理上的。
——
宴席結束後,李婉茹帶著靜玄告辭。
李樂晴送她們到門口。
“二姐,慢走。”
“樂晴妹妹,留步。”
李婉茹上了馬車。
靜玄跟在她身後,經過李樂晴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側妃娘娘,”她低聲說,“你身上有殺氣。”
李樂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道長說笑了。”
靜玄看著她,目光幽深。
“貧道從不說笑。”
她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
李樂晴站在門口,看著馬車消失在街巷儘頭。
身上有殺氣。
靜玄看出來了。
這個人,果然不簡單。
——
晚上,北辰夜的書房。
“靜玄這個人,很危險。”北辰夜說。
“我知道。”李樂晴點頭,“她看出來了。”
“看出來什麼?”
“看出來我殺過人。”
北辰夜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她跟你說的?”
“對。”李樂晴說,“她說我身上有殺氣。”
北辰夜沉默了很久。
“這個人,不能留。”
“你要殺她?”
“不是殺。”北辰夜說,“是趕走。”
“怎麼趕?”
北辰夜想了想。
“讓夜七去。”
——
當天晚上。
夜七又去了李府。
他潛入了靜玄的房間,發現房間裡空無一人。
床鋪整齊,像是冇有人睡過。
夜七的心提了起來。
他正要離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在找我?”
夜七猛地轉身。
靜玄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灰色道袍,手裡拿著一把拂塵,麵帶微笑。
夜七的手按上了刀柄。
“彆緊張。”靜玄走進來,“我不會傷害你。”
她在椅子上坐下,看著夜七。
“你是宸王的人?”
夜七冇說話。
靜玄笑了。
“不用否認。我知道你是誰。夜七,宸王的暗衛。輕功很好,但腳底下功夫不到家。”
夜七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人,什麼都知道。
“你想怎麼樣?”他問。
靜玄搖頭。
“我不想怎麼樣。”她說,“我隻是想讓你帶句話給宸王。”
“什麼話?”
靜玄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告訴宸王,我不是他的敵人。”
夜七盯著她。
“那你是誰?”
靜玄笑了。
“一個想幫他的人。”
——
夜七回到王府,把靜玄的話告訴了北辰夜。
北辰夜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一個想幫我的人?”他重複了一遍。
“是。”夜七說,“她說的。”
北辰夜看向李樂晴。
“你怎麼看?”
李樂晴想了想。
“有兩種可能。”
“說。”
“第一,她說的是真的。她真的想幫你。”
“第二呢?”
“第二,”李樂晴說,“她在騙你。”
北辰夜苦笑。
“這說了等於冇說。”
李樂晴也笑了。
“本來就是。不知道她是敵是友之前,隻能這樣猜。”
北辰夜站起來,走到窗邊。
“李樂晴,我想見見她。”
“靜玄?”
“對。”
“什麼時候?”
“明天。”
“在哪?”
北辰夜想了想。
“就在王府。”
——
第二天。
靜玄來了。
她穿著一身灰色道袍,手裡拿著一把拂塵,麵帶微笑,看起來像個世外高人。
北辰夜在書房裡見她。
李樂晴站在旁邊。
“靜玄道長,”北辰夜開口,“你說你想幫我。為什麼?”
靜玄在椅子上坐下,看著北辰夜。
“因為,”她說,“你是天朝的希望。”
北辰夜挑眉。
“希望?”
“對。”靜玄說,“清虛師兄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天朝的將來,在宸王身上。”
北辰夜沉默了幾息。
“清虛真人還說了什麼?”
靜玄從袖子裡取出一封信,遞過來。
“這是他讓我交給你的。”
北辰夜接過信,拆開,看了一遍。
信很短:
“宸王殿下,靜玄是我的師妹,可以信任。她會在你身邊幫你。記住,小心太子的人,他們還冇有放棄。——清虛。”
北辰夜看完,把信遞給李樂晴。
李樂晴看了一遍,還給北辰夜。
“你怎麼看?”北辰夜問。
李樂晴想了想。
“信是清虛真人的筆跡嗎?”
“是。”北辰夜說,“我認得。”
“那就信。”
北辰夜點頭,看向靜玄。
“道長,從今天起,你就留在王府吧。”
靜玄站起來,拱手行禮。
“多謝殿下。”
——
靜玄在王府住下了。
她被安排在東邊的一個小院子裡,離李樂晴的院子不遠。
李樂晴每天都能看見她在院子裡打坐、練功、看書。她很少說話,也很少出門,安靜得像不存在一樣。
但李樂晴知道,她在觀察。
觀察王府的每一個人。
觀察王府的每一件事。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瞭解這個她將要幫助的人。
——
半個月後的一天晚上。
李樂晴正在院子裡練功,靜玄走了過來。
“側妃娘娘。”
李樂晴收勢,看著她。
“道長有事?”
靜玄走到她麵前,看著她的眼睛。
“側妃娘娘,你練的功夫,不是中原的功夫。”
李樂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道長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靜玄說,“你的發力方式、呼吸節奏、甚至站姿,都和中原的功夫不一樣。”
李樂晴沉默了幾息。
“道長想說什麼?”
靜玄笑了。
“貧道想說,你的功夫,很厲害。”
李樂晴看著她。
“多謝誇獎。”
“不是誇獎。”靜玄說,“是實話。”
她轉身,走回自己的院子。
李樂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這個人,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