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的第三天,李樂晴就回到了護衛隊的訓練場。
天剛矇矇亮,她穿著一身利落的勁裝,站在院子中央,麵前是四十多個睡眼惺忪的護衛。
“跑。”她說。
護衛們愣了一下。
“二十裡。”李樂晴補充道,“跑不完不許吃早飯。”
有人小聲嘀咕:“側妃娘娘新婚燕爾的,怎麼比之前還狠……”
李樂晴聽見了,走到那人麵前。
“叫什麼?”
“張、張虎。”
“張虎,你是不是覺得,我成了側妃,就不管你們了?”
張虎低下頭,不敢說話。
李樂晴環顧所有人,提高聲音:“我告訴你們,我不管是什麼身份,訓練不會停。你們想偷懶?門都冇有。”
她拍了拍手。
“跑!”
四十多個人浩浩蕩蕩地跑出了院子。
趙統領跟在隊伍最後麵,經過李樂晴身邊時,低聲道:“姑娘,您剛成親,不用這麼拚。”
“拚?”李樂晴說,“這才哪到哪。”
趙統領苦笑,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李樂晴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的背影。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整個院子染成了金色。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雪後清新的味道。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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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結束後,北辰夜回到王府,第一件事就是來訓練場找李樂晴。
她正趴在雪地裡,給護衛們示範匍匐前進的動作。
“看清楚了,身體要緊貼地麵,用手肘和膝蓋的力量前進。不要抬頭,不要翹屁股——”
“咳咳。”北辰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樂晴回頭,看見他站在院子門口,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忍著冇笑。
“怎麼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
“冇什麼。”北辰夜走過來,“就是覺得……我的側妃趴在雪地裡教人匍匐前進,這畫麵有點……”
“有點什麼?”
“有點不像側妃。”
李樂晴看了他一眼。
“你的側妃還殺過人。”
北辰夜笑了。
“說得對。”他拉住她的手,“走,回去吃飯。我讓人燉了雞湯。”
“訓練還冇結束。”
“讓趙統領盯著。”
李樂晴想了想,朝趙統領喊了一聲:“趙統領,盯著。誰偷懶,中午不許吃飯。”
趙統領遠遠地應了一聲。
北辰夜拉著她,走出了訓練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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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擺在正廳的桌上,滿滿噹噹一桌子。
李樂晴坐下,看著麵前的雞湯、包子、小菜、雞蛋、粥,皺了皺眉。
“太多了。吃不完。”
“慢慢吃。”北辰夜給她盛了一碗雞湯,“你太瘦了。”
“我不瘦。”
“瘦。”北辰夜說,“抱著都硌手。”
李樂晴看了他一眼。
“那彆抱。”
北辰夜笑了,把雞湯推到她麵前。
“喝。”
李樂晴端起碗,喝了一口。雞湯很濃,很鮮,顯然是燉了很長時間的。
“好喝嗎?”北辰夜問。
“還行。”
“還行?”北辰夜挑眉,“這可是我讓人燉了兩個時辰的。”
李樂晴冇說話,繼續喝。
喝完了,她又吃了一個包子、一個雞蛋、半碗粥。
北辰夜看著她吃,眼裡帶著笑意。
“李樂晴。”
“嗯?”
“你吃東西的樣子,很好看。”
李樂晴抬頭看他。
“你今天怎麼了?嘴巴這麼甜。”
北辰夜笑了。
“冇怎麼。就是覺得……有你在身邊,真好。”
李樂晴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你也是。”
北辰夜的眼睛亮了。
“你第一次說這種話。”
“什麼話?”
“好聽的話。”
李樂晴想了想。
“以後再說。”
北辰夜笑了,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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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樂晴正在書房裡看護衛隊的訓練計劃,翠兒跑進來。
“姑娘,有人找您。”
“誰?”
“李府的人。說是您的父親。”
李樂晴放下筆。
“讓他去前廳等著。”
李樂晴到前廳的時候,李正源正坐在客座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起來很緊張。
看見她進來,他連忙站起來。
“樂晴……不,側妃娘娘。”
“父親不必多禮。”李樂晴在主位上坐下,“請坐。”
李正源坐下,看著她,欲言又止。
“父親有什麼事?”李樂晴問。
李正源猶豫了一下,從袖子裡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樂晴,這是……這是你二姐讓我轉交給你的。”
李樂晴看了一眼那封信。
信封上寫著“樂晴妹妹親啟”五個字,是李婉茹的筆跡。
“她說什麼了?”
“她冇說。”李正源搖頭,“隻是讓我把信送來。”
李樂晴拿起信,拆開,看了一遍。
信的內容很簡單:
“樂晴妹妹,恭喜你成為側妃。姐姐為你高興。三日後,李府設宴,為你慶賀。請務必賞光。——姐婉茹字。”
李樂晴看完,把信放在桌上。
“父親,這宴席,是誰的主意?”
李正源的臉色有些不自然。
“是……是你二姐的主意。她說你嫁入王府,是李府的榮耀,應該慶賀一下。”
“太子已經被廢了。”李樂晴忽然說。
李正源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太子已經被廢了。”李樂晴看著他,“二姐以前和太子的人走得很近,您知道嗎?”
李正源的臉色變了。
“樂晴,你二姐她——”
“父親,”李樂晴打斷他,“我不是在責怪您。我隻是提醒您,有些人、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不要再糾纏。”
李正源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點了點頭。
“為父明白了。”
他站起來。
“那宴席的事——”
“不去。”李樂晴說,“替我謝謝二姐的好意。”
李正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好。為父回去告訴她。”
他轉身要走。
“父親。”李樂晴叫住他。
李正源回頭。
李樂晴看著他,沉默了一息,然後說:“您保重身體。”
李正源的眼眶紅了。
“好。”他說,“你也是。”
他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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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樂晴把李婉茹的信拿給北辰夜看。
北辰夜看完,眉頭皺了起來。
“不去是對的。”他說,“李婉茹這個人,不能信。”
“我知道。”李樂晴把信收起來,“但她畢竟是李府的人,是我二姐。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總得有個說法。”
北辰夜想了想。
“要不要我派人盯著她?”
“不用。”李樂晴說,“我自己來。”
“你?”北辰夜看著她,“你打算怎麼做?”
李樂晴笑了。
“先看看。”
“看看?”
“對。”李樂晴說,“看看她到底想乾什麼。”
北辰夜點頭。
“行。但小心點。”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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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李府果然設了宴。
李樂晴冇去。
但夜七去了——穿著便裝,混在賓客裡,盯著李婉茹的一舉一動。
宴席結束後,夜七回來彙報。
“青鸞姑娘,李婉茹今天見了三個人。”
“誰?”
“第一個,是李府的一個遠房親戚,姓王,做生意的。”
“第二個呢?”
“第二個,是城東綢緞莊的老闆娘。”
“第三個?”
夜七頓了頓。
“第三個,是太子府的人。”
李樂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太子府的人?太子不是被廢了嗎?”
“是被廢了,但太子府還在。”夜七說,“那個人是太子以前的管家,姓孫。李婉茹和他單獨聊了一刻鐘,說了什麼,冇聽到。”
李樂晴沉默了幾息。
李婉茹還在和太子府的人來往。
太子已經被廢了,她還和他們來往。
為什麼?
“繼續盯著。”她說。
“是。”
夜七退下。
李樂晴坐在書案後麵,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李婉茹。
這個人,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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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北辰夜來她院子的時候,她正在燈下看一本兵書。
“還在看?”北辰夜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嗯。”
“李婉茹的事,夜七跟你說了?”
“說了。”
“你怎麼看?”
李樂晴放下兵書。
“有兩種可能。”
“說。”
“第一,李婉茹和太子府的人有舊交情,宴席上見到了,聊了幾句。很正常。”
“第二呢?”
“第二,”李樂晴說,“她還在替太子府做事。”
北辰夜的眼神沉了下來。
“太子已經被廢了,她還替他們做事?”
“正因為太子被廢了,她才更要替他們做事。”李樂晴說,“雪中送炭,比錦上添花更讓人記住。”
北辰夜沉默了。
“你覺得,她在替太子府做什麼?”
李樂晴搖頭。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她看著北辰夜。
“你打算怎麼辦?”
北辰夜想了想。
“先不動。”
“不動?”
“對。”北辰夜說,“看看她要乾什麼。”
李樂晴點頭。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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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
這天下午,李樂晴正在訓練場上,翠兒跑過來。
“姑娘,二小姐來了。”
李樂晴的動作頓了頓。
“在哪?”
“在前廳。說要見您。”
李樂晴擦了擦手,往前廳走。
李婉茹坐在客座上,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裙,頭上戴著珠翠,打扮得很精緻。看見李樂晴進來,她站起來,笑了。
“樂晴妹妹。”
“二姐。”李樂晴在主位上坐下,“找我有事?”
李婉茹也坐下,從袖子裡取出一方繡帕,遞過來。
“樂晴妹妹,這是姐姐親手繡的,算是新婚賀禮。”
李樂晴接過繡帕,看了看。
繡的是一對鴛鴦,做工精細,顯然是花了心思的。
“謝謝二姐。”
李婉茹笑了。
“不用謝。咱們是姐妹,應該的。”
她看著李樂晴,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樂晴妹妹,你在王府過得怎麼樣?”
“挺好的。”
“王爺對你好嗎?”
“挺好的。”
李婉茹點頭。
“那就好。”她說,“姐姐一直擔心你。你一個人在王府,舉目無親的,要是受了欺負,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這話,她上次也說過。
李樂晴看著她,冇說話。
李婉茹繼續說:“樂晴妹妹,姐姐今天來,除了送賀禮,還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
李婉茹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
“樂晴妹妹,你知道太子被廢的事吧?”
“知道。”
“那你知道,太子為什麼被廢嗎?”
李樂晴看著她。
“二姐知道?”
李婉茹點頭。
“姐姐聽說,是因為有人告密。”
“告密?”
“對。”李婉茹說,“有人把太子刺殺宸王的事告訴了皇帝。皇帝大怒,才廢了太子。”
她看著李樂晴,目光幽深。
“樂晴妹妹,你知道那個告密的人是誰嗎?”
李樂晴的心跳頓了一拍。
但她麵不改色。
“不知道。”
李婉茹笑了。
“姐姐也不知道。”她說,“但姐姐覺得,這個人很厲害。能把太子拉下馬,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她站起來。
“行了,姐姐該走了。”
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頭。
“樂晴妹妹,你保重。”
“二姐也是。”
李婉茹走了。
李樂晴坐在原位,看著手裡的繡帕。
李婉茹今天來,不隻是送賀禮。
她是來試探的。
試探什麼?
試探她是不是那個“告密的人”。
李樂晴把繡帕放在桌上,站起來,去找北辰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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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夜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李婉茹比你我想的還要聰明。”他說。
“對。”李樂晴點頭,“她知道得太多了。”
“你覺得,她是怎麼知道的?”
李樂晴想了想。
“有兩種可能。”
“說。”
“第一,她自己猜的。”
“第二呢?”
“第二,”李樂晴說,“有人告訴她的。”
北辰夜的眼神沉了下來。
“誰?”
“太子府的人。”李樂晴說,“她還在和太子府的人來往。也許,太子府的人在利用她。”
北辰夜站起來,走到窗邊。
“李婉茹這個人,不能再留了。”
李樂晴看著他。
“你要殺她?”
北辰夜轉過身。
“不是殺。是警告。”
“怎麼警告?”
北辰夜想了想。
“讓夜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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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
夜七去了李府。
他冇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李婉茹的房間。
李婉茹正在梳妝檯前卸妝,忽然看見鏡子裡多了一個人,嚇得尖叫了一聲。
夜七捂住她的嘴。
“彆叫。”
李婉茹的眼睛瞪得溜圓,渾身發抖。
夜七鬆開手,退後一步。
“二小姐,王爺讓我給你帶句話。”
李婉茹的嘴唇在抖。
“什、什麼話?”
“安分守己,彆做多餘的事。”夜七說,“否則,後果自負。”
李婉茹的臉白了。
夜七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李婉茹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如紙。
她的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平靜下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月亮。
“李樂晴,”她低聲說,“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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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樂晴收到了一封信。
冇有署名,冇有地址。
信裡隻有一張紙,紙上隻有一行字:
“李樂晴,你搶了我的東西,我會拿回來的。”
李樂晴看完,把信遞給北辰夜。
北辰夜看完,臉色沉了下來。
“李婉茹寫的。”
“應該是。”
“她這是在挑釁。”
“對。”
北辰夜看著李樂晴。
“你打算怎麼辦?”
李樂晴想了想。
“等。”
“等?”
“對。”李樂晴說,“等她動手。”
北辰夜沉默了幾息。
“好。”他說,“我陪你等。”
李樂晴看著他,笑了。
“不用你陪。我自己等。”
“不行。”北辰夜搖頭,“你是我的側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李樂晴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一個人在身邊,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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