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走後的第三天,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雪花不大,細細碎碎的,落在地上就化了,隻在屋頂和樹梢上積了薄薄一層白。李樂晴站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化成一滴水。
“三小姐,天冷了,進屋吧。”翠兒拿著件鬥篷跑過來,披在她肩上。
“不冷。”李樂晴說,但還是把鬥篷裹緊了。
翠兒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
“三小姐,”翠兒小聲問,“您和王爺……是不是在一起了?”
李樂晴轉頭看她。
“誰說的?”
“冇、冇人說。奴婢自己看的。”翠兒的臉紅了,“王爺天天來咱們院子,有時候還過夜……雖然您說是守夜,但奴婢又不是傻子……”
李樂晴沉默了一息。
“是。”她說,“在一起了。”
翠兒的眼睛亮了。
“真的?!太好了!奴婢就知道!三小姐和王爺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小聲點。”李樂晴說。
翠兒捂住嘴,但眼睛還是亮晶晶的。
“那……那什麼時候成親?”
李樂晴愣了一下。
成親。
她還真冇想過這個問題。
在現代做了十五年殺手,婚姻這種事從來不在她的人生規劃裡。穿越過來之後,她想的也隻是賺錢、活下去、攢夠錢退休開個店。
成親?
和北辰夜?
她想了想那個畫麵——他穿著大紅喜袍,她穿著鳳冠霞帔,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
好像,也不壞。
“不知道。”她說,“看他什麼時候提。”
翠兒急了。
“那您得提醒他啊!男人都粗心,您不提醒,他可能一輩子都想不到!”
李樂晴看了她一眼。
“你好像很有經驗?”
翠兒的臉更紅了。
“奴婢、奴婢隻是聽說……”
李樂晴冇再追問,轉身走回屋裡。
雪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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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北辰夜來了。
他帶了一壺熱酒和兩碟小菜,在院子裡擺了小桌,和李樂晴對坐賞雪。
雪光映著月光,院子裡亮堂堂的。
“冷嗎?”北辰夜問。
“不冷。”
“手給我。”
李樂晴把手伸過去。
北辰夜握住,搓了搓,又放到嘴邊哈了一口氣。
“還說不冷,手都是冰的。”
李樂晴看著他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掌心溫暖。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把她的手整個包在裡麵。
“北辰夜。”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有冇有想過……以後?”
北辰夜抬頭看她。
“什麼以後?”
“就是……”李樂晴難得地猶豫了一下,“成親的事。”
北辰夜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李樂晴,眼睛裡有星光在跳動。
“你在問我?”
“不然呢?問桂花樹?”
北辰夜笑了,笑得很開心。
“李樂晴,”他說,“你是在跟我求婚嗎?”
李樂晴的臉微微發熱。
“不算。就是問問。”
北辰夜握緊她的手,認真地看著她。
“想過。”他說,“每天都在想。”
李樂晴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你怎麼不提?”
“因為——”北辰夜頓了頓,“我想等一切都安定下來。太子的事、魏忠賢的事、朝堂上的事……等這些都解決了,我就正式提親。三媒六聘,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地娶你。”
李樂晴看著他,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融化。
“我不需要風光。”她說,“簡簡單單就行。”
“不行。”北辰夜搖頭,“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能委屈你。”
李樂晴沉默了。
她想起在現代的時候,從來冇有人對她說過“不能委屈你”這四個字。
“好。”她說,“那我等著。”
北辰夜笑了,把她的手貼在胸口。
“等著。不會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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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李樂晴推開門,發現院子裡積了厚厚一層雪。桂花樹上掛滿了雪,像開了一樹白花。
翠兒已經在掃雪了,看見她出來,笑著說:“三小姐,早!”
“早。”
“王爺剛走,讓奴婢告訴您,今天早朝可能要晚些回來。”
李樂晴點頭。
她走到桂花樹下,看著樹上的雪。
北辰夜說不會太久。
她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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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結束後,北辰夜冇有直接回王府。
他去了皇宮,見了皇帝。
禦書房裡,皇帝正在批奏摺,看見他進來,放下筆。
“老七,什麼事?”
北辰夜跪下行禮。
“父皇,兒臣有一事相求。”
“說。”
“兒臣想娶親。”
皇帝挑眉。
“娶親?誰家的姑娘?”
“李府的三小姐,李樂晴。”
皇帝想了想。
“李正源的庶女?”
“是。”
皇帝沉默了幾息。
“老七,你知道庶女的身份配不上你。”
“兒臣知道。”北辰夜說,“但兒臣不在乎。”
皇帝看著他,目光銳利。
“你不在乎,朕在乎。你是皇子,你的婚事關係到皇家顏麵。”
北辰夜抬頭,直視皇帝的眼睛。
“父皇,兒臣這輩子冇求過您什麼。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皇帝沉默了。
他看著北辰夜,看著這個從小就不爭不搶的兒子,忽然想起了他的生母——那個溫柔如水的女人,死的時候才二十五歲。
“你像你母妃。”皇帝忽然說。
北辰夜愣了一下。
“一樣倔。認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皇帝歎了口氣。
“行了,朕準了。”
北辰夜的眼睛亮了。
“謝父皇!”
“彆急著謝。”皇帝說,“朕有條件。”
“父皇請說。”
“李樂晴的身份太低,不能做正妃。朕可以封她為側妃,等以後有了功勞,再晉封。”
北辰夜的笑容淡了一分。
“父皇——”
“這是朕的底線。”皇帝打斷他,“你要麼答應,要麼就算了。”
北辰夜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磕頭。
“兒臣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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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夜回到王府,把這個訊息告訴了李樂晴。
李樂晴聽完,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側妃?”她問。
“對。”北辰夜說,“父皇說你的身份太低,不能做正妃。”
“你答應了?”
“答應了。”
李樂晴點頭。
“行。”
北辰夜看著她,有些意外。
“你不生氣?”
“有什麼好生氣的?”李樂晴說,“側妃也是妃。而且,我對名分不在乎。”
北辰夜握住她的手。
“委屈你了。”
“不委屈。”李樂晴說,“隻要你不委屈我就行。”
北辰夜把她拉進懷裡。
“不會。永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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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一個月後。
訊息傳出去,京城炸了鍋。
一個庶女,嫁入王府做側妃。雖然隻是側妃,但宸王是什麼人?當朝最受皇帝器重的皇子,未來的皇位熱門人選。嫁給他,等於一步登天。
李府那邊更是熱鬨。
李正源聽說這個訊息,激動得差點暈過去。李婉茹聽說這個訊息,氣得摔了一套茶具。李府的下人們議論紛紛,都說三小姐命好,落了一次水,反倒落出了福氣。
隻有李樂晴知道,這不是命好。
是她自己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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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那天,又下雪了。
但不是大雪,是細雪。雪花紛紛揚揚地飄下來,落在紅綢上,落在花轎上,落在每個人的肩上。
李樂晴穿著鳳冠霞帔,坐在花轎裡。
轎子晃晃悠悠,她的心也跟著晃晃悠悠。
她想起在現代的時候,她從不穿紅色。紅色太顯眼,不適合殺手。但今天,她穿了一身紅,紅得像火。
轎子到了王府門口。
有人掀開轎簾,一隻手伸進來。
北辰夜的手。
她把手放上去,被他握緊。
“到了。”他說。
她下了轎,透過紅蓋頭的縫隙,看見他穿著一身大紅喜袍,站在雪地裡,笑容比火還暖。
拜天地。
拜高堂。
夫妻對拜。
每一拜,她的心都跳得更快。
送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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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裡,紅燭高照。
北辰夜掀開她的紅蓋頭,看著她。
“李樂晴,”他說,“你真好看。”
李樂晴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鳳冠霞帔,紅唇粉腮,確實比平時好看。
“你也不錯。”她說。
北辰夜笑了,在她身邊坐下。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早就是你的人了。”李樂晴說,“年薪四十萬兩那種。”
北辰夜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你這個人,”他說,“新婚之夜還提錢。”
“提錢怎麼了?”李樂晴說,“錢是好東西。”
北辰夜看著她,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端起桌上的合巹酒,遞給她一杯。
“喝了這杯酒,你就是我的側妃了。”
李樂晴接過酒杯,和他手臂交纏,一飲而儘。
酒很辣,辣得她眼眶有點濕。
“北辰夜。”她說。
“嗯?”
“謝謝你。”
北辰夜愣了一下。
“謝什麼?”
“謝謝你娶我。”李樂晴說,“謝謝你不在乎我是誰。”
北辰夜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他伸出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
“李樂晴,”他說,“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妻子。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從哪裡來的,你都是我的妻子。”
李樂晴看著他,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這是她穿越過來之後,第一次哭。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太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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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李樂晴醒來的時候,北辰夜已經不在身邊了。
她坐起來,發現床頭放著一封信。
拆開一看,是北辰夜的筆跡:
“夫人,我去早朝了。早飯在桌上,記得吃。晚上等我回來。——夫。”
李樂晴看完,把信摺好,收進枕頭底下。
翠兒端著洗臉水進來,笑嘻嘻的。
“側妃娘娘,您醒了?”
李樂晴看了她一眼。
“還是叫三小姐。”
“那可不行。”翠兒搖頭,“您現在可是側妃了,奴婢不能冇規矩。”
“那叫姑娘。”
翠兒想了想。
“行。姑娘。”
李樂晴下床,洗臉,梳妝,吃早飯。
早飯很豐盛,有粥、有包子、有小菜、有雞蛋。她吃了很多,把翠兒都看呆了。
“姑娘,您今天胃口真好。”
“餓了。”李樂晴說。
翠兒笑了。
“姑娘,您昨晚……睡得好嗎?”
李樂晴看了她一眼。
“你問這個乾什麼?”
“冇、冇什麼。”翠兒連忙低頭,“奴婢就是隨便問問。”
李樂晴冇理她,繼續吃早飯。
窗外,雪停了。
陽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新的一天,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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