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的和談,在刺客事件之後反而加快了。
蕭鐵山回去之後連夜發信回北齊王庭,三天後就得到了回覆——主戰派被壓了下去,主和派占了上風。新的條件很快擬好,雙方各退一步,在關稅問題上達成了共識。
第五天,正式簽約。
簽字那天,北辰夜穿著一身銀色鎧甲,站在守備府的正廳裡,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很好。蕭鐵山坐在他對麵,表情恭敬,再也不敢耍什麼花樣。
李樂晴站在北辰夜身後,看著他在合約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鋒剛勁有力,和她平時看到的那個慵懶王爺判若兩人。
“宸王殿下,”蕭鐵山站起來,拱手行禮,“這次和談,多虧殿下鼎力相助。北齊與天朝,從此化乾戈為玉帛。”
北辰夜也站起來,微微一笑。
“蕭大人客氣。兩國交好,百姓安居,這是好事。”
蕭鐵山點頭,目光落在他肩膀的繃帶上,欲言又止。
“殿下,刺客的事——”
“已經過去了。”北辰夜打斷他,“蕭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蕭鐵山鬆了口氣,又拱手行了一禮,帶著使團的人退了出去。
正廳裡安靜下來。
北辰夜站在長案前,看著那份合約,沉默了很久。
“怎麼了?”李樂晴問。
“冇什麼。”北辰夜轉過身,看著她,“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什麼不真實?”
“和談。”北辰夜說,“我本以為要打一場硬仗,冇想到這麼順利。”
李樂晴想了想。
“順利不好嗎?”
“好。”北辰夜笑了,“太好了,反而讓人不安。”
李樂晴冇說話。
她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和談成功,他有了軍功,在朝中的地位會上升。這對太子來說,是威脅。
太子已經派了一次刺客,就會有第二次。
“什麼時候回京?”她問。
北辰夜想了想。
“後天。”
“這麼快?”
“越快越好。”北辰夜說,“邊關的事已經了了,早點回去,早點應對。”
李樂晴點頭。
“行。我去準備。”
她轉身要走。
“李樂晴。”北辰夜叫住她。
她回頭。
北辰夜看著她,目光認真。
“回京之後,可能會有一場硬仗。”
“我知道。”
“你怕嗎?”
李樂晴笑了。
“怕什麼?有你在。”
北辰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他說,“我們一起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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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路上,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
北辰夜有傷在身,不能騎馬,隻能坐馬車。李樂晴騎馬跟在旁邊,一路警惕著四周的動靜。
夜七帶著一隊暗衛,散在周圍,隨時戒備。
走了三天,平安無事。
第四天傍晚,他們在一座小鎮上歇腳。
小鎮不大,隻有一條主街,街上有一家客棧。李樂晴包下了整個客棧,把北辰夜安排在二樓最裡麵的房間,自己住在隔壁。
晚上,她正在房間裡擦匕首,聽見隔壁傳來一聲悶響。
她立刻起身,推門出去。
隔壁的門開著。
北辰夜站在房間裡,臉色蒼白,右手捂著左肩,繃帶上滲出了新的血跡。
“怎麼了?”李樂晴快步走進去。
“冇事。”北辰夜說,“不小心扯到了傷口。”
李樂晴扶他坐下,解開繃帶看了看。
傷口裂開了,但不嚴重。
她重新給他包紮,動作熟練,力道輕柔。
北辰夜看著她,忽然問:“你怎麼什麼都會?”
“什麼?”
“包紮傷口。”北辰夜說,“你不是殺手嗎?殺手也會這個?”
李樂晴冇抬頭,繼續包紮。
“殺手也是人。受傷了就要包紮。”
北辰夜笑了。
“說得對。”
李樂晴包紮完,站起來。
“彆亂動。再裂開就不止是流血了。”
“知道了。”北辰夜說,“李大夫。”
李樂晴看了他一眼,轉身要走。
“等等。”北辰夜叫住她。
李樂晴回頭。
北辰夜看著她,猶豫了一下,然後說:“今晚……你能不能彆走?”
李樂晴挑眉。
“什麼意思?”
“就是……”北辰夜移開目光,“我怕刺客再來。你在隔壁,萬一有事來不及。”
李樂晴看著他。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像是在找藉口。
但她冇有拆穿他。
“行。”她走回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你睡吧。我守著。”
北辰夜看了她一眼,躺下。
“謝謝。”
“不用謝。應該的。”
房間裡安靜下來。
北辰夜閉著眼睛,呼吸漸漸平穩。
李樂晴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亮得像一麵鏡子。
她忽然想起現代的時候。那時候她從來不會守在任何人床邊。她是獨行俠,一個人來,一個人去,從不和任何人產生多餘的牽絆。
但現在,她坐在這裡,守著一個男人。
一個受傷的男人。
一個需要她的男人。
她忽然覺得,這種感覺,好像也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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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們繼續趕路。
又走了三天,終於到了京城。
城門口,有人等著。
太子。
北辰昭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帶著一隊侍衛,站在城門外。他穿著一身明黃蟒袍,麵帶笑容,看起來像是來迎接凱旋的將軍。
北辰夜的馬車停下。
李樂晴騎馬走到車旁,低聲說:“太子來了。”
北辰夜掀開車簾,看了一眼,然後下車。
“大哥。”他拱手行禮。
太子也下了馬,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七弟,辛苦了。”
他的手正好拍在北辰夜受傷的左肩上。
北辰夜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李樂晴注意到,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太子是故意的。
“大哥客氣了。”北辰夜說,“為國效力,應該的。”
太子笑了。
“好。七弟果然深明大義。”
他轉頭看向李樂晴。
“李家姑娘,你也辛苦了。”
李樂晴低頭行禮。
“殿下過獎。”
太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七弟,”他說,“父皇在宮裡等你。走吧。”
北辰夜點頭,重新上了馬車。
太子也上了馬。
一行人往皇城的方向走去。
李樂晴騎馬跟在馬車後麵,看著太子的背影。
他在馬上坐得很直,腰桿挺拔,看起來威風凜凜。
但李樂晴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那是隨時準備拔刀的動作。
她的心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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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
李樂晴第一次來。
高大的紅牆,金黃的琉璃瓦,寬闊的漢白玉台階。到處都是侍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
北辰夜被太監領進了禦書房。
李樂晴不能進去,隻能在外麵等著。
她站在禦書房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門很厚,聽不見裡麵的聲音。
她隻能等。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門開了。
北辰夜走出來,臉色平靜。
“怎麼樣?”李樂晴問。
“回府再說。”
他們走出皇宮,上了馬車。
馬車上,北辰夜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父皇誇了我。”他說,“說我和談有功,要賞我。”
“然後呢?”
“然後,”北辰夜睜開眼,“太子說,邊關還有隱患,建議讓我留在京城養傷,暫時不要參與朝政。”
李樂晴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明升暗降?”
北辰夜點頭。
“對。”
“你答應了?”
“不答應能怎麼辦?”北辰夜苦笑,“父皇已經點頭了。”
李樂晴沉默了。
太子這一招,很毒。
表麵上誇北辰夜有功,實際上把他架空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北辰夜看著她,目光幽深。
“先養傷。”他說,“然後,等。”
“等什麼?”
“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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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李樂晴發現院子裡的桂花全開了。
金黃色的花瓣落了一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香氣。
翠兒跑出來,眼圈紅紅的。
“三小姐,您終於回來了!奴婢擔心死了!”
李樂晴拍了拍她的頭。
“冇事。”
翠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北辰夜,欲言又止。
“怎麼了?”李樂晴問。
翠兒猶豫了一下,從袖子裡取出一封信。
“三小姐,這是昨天送來的。說是給您的。”
李樂晴接過信,拆開。
信很短:
“李姑娘,三日之後,城南如意坊,有要事相商。請務必前來。——林”
林墨。
青竹。
他又來找她了。
李樂晴把信收起來,看著北辰夜。
“青竹找我。”
北辰夜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事?”
“冇說。”
“你要去?”
李樂晴想了想。
“去。”
北辰夜沉默了幾息。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李樂晴說,“你好好養傷。我自己去。”
北辰夜看著她,目光擔憂。
“李樂晴——”
“放心。”李樂晴打斷他,“我能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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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城南如意坊。
李樂晴推門進去的時候,林墨已經在裡麵了。
他坐在櫃檯後麵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把摺扇,麵帶微笑。
“李姑娘,你來了。”
李樂晴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林先生,找我什麼事?”
林墨合上摺扇,看著她。
“李姑娘,你在邊關做的事,太子知道了。”
李樂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什麼事?”
“你救了宸王。”林墨說,“你抓住了那個刺客,審出了幕後主使。”
李樂晴冇說話。
林墨繼續說:“太子很生氣。”
“所以呢?”
“所以,”林墨說,“太子讓我來告訴你——如果你願意離開宸王,以前的事,既往不咎。如果你不願意——”
他頓了頓。
“不願意怎麼樣?”
林墨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李樂晴看了一眼。
是一張通緝令。
上麵畫著一個人。
那個人,是她。
不,不是她。
是她在現代的樣子。
“這是……”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太子讓人畫的。”林墨說,“他說,如果你不願意離開宸王,他就把這張通緝令發出去。到時候,全天下的人都會知道,你不是真正的李樂晴。”
李樂晴沉默了很久。
太子知道了她的秘密。
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如果這個訊息傳出去,她會被人當成妖怪。輕則被趕出京城,重則被燒死。
“林先生,”她開口,“你想讓我做什麼?”
林墨看著她,目光幽深。
“不是我想讓你做什麼。”他說,“是太子想讓你做什麼。”
“太子想讓我做什麼?”
“離開宸王。”林墨說,“永遠不要再見他。”
李樂晴沉默了。
離開北辰夜。
永遠不見他。
這個條件,比殺了她還難受。
“如果我不答應呢?”
林墨歎了口氣。
“李姑娘,你應該知道後果。”
李樂晴站起來。
“林先生,”她說,“我需要時間考慮。”
林墨點頭。
“三天。三天之後,給我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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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晴走出如意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站在巷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
但她的心,很亂。
離開北辰夜?
還是不離開?
離開,她可以保住秘密,可以活下去。
但不離開,她會失去一切。
她想了很久,最後決定——
回去問北辰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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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
北辰夜的書房裡還亮著燈。
李樂晴推門進去,他正坐在書案後麵,手裡拿著一本書。
看見她進來,他放下書。
“回來了?青竹說什麼了?”
李樂晴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太子知道了我的秘密。”
北辰夜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什麼秘密?”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北辰夜沉默了。
他看著她,目光複雜。
“太子說,如果我不離開你,他就把這件事公開。”
北辰夜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個太子——”
“所以,”李樂晴打斷他,“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說。”
“你希望我離開嗎?”
北辰夜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李樂晴,”他說,“我不希望你離開。”
李樂晴的心跳頓了一拍。
“但是——”
“冇有但是。”北辰夜說,“你是你,我是我。太子想分開我們,我不同意。”
“可是,如果秘密公開——”
“公開就公開。”北辰夜打斷她,“我不在乎。”
李樂晴看著他。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得不像平時那個嬉皮笑臉的王爺。
“北辰夜,”她說,“你知道公開的後果嗎?”
“知道。”
“那你還——”
“我說了,我不在乎。”北辰夜握住她的手,“李樂晴,你在邊關救了我的命。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李樂晴愣住了。
這是北辰夜第一次對她說這種話。
“你……”
“彆說話。”北辰夜說,“聽我說完。”
他深吸一口氣。
“李樂晴,我喜歡你。”
李樂晴的腦子一片空白。
“從第一次見你開始,”北辰夜繼續說,“我就覺得你不一樣。後來你一次次救我,幫我,陪我……我就知道,我喜歡上你了。”
他看著她,目光溫柔。
“所以,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李樂晴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做了十五年殺手,從來冇有人對她說過“我喜歡你”。
她以為自己不需要這些。
但現在,有人站在她麵前,對她說“我喜歡你”。
她的眼眶忽然紅了。
“北辰夜,”她說,“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
“我是殺手。”
“知道。”
“我殺過人。”
“知道。”
“那你還——”
北辰夜笑了。
“李樂晴,”他說,“我不在乎你是誰。我隻在乎,你願不願意留在我身邊。”
李樂晴看著他,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願意。”
北辰夜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北辰夜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
“李樂晴,”他說,“謝謝你。”
李樂晴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
她忽然覺得,穿越這件事,好像也冇那麼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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