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京城到邊關,快馬加鞭要走七天。
李樂晴隻用了五天。
她換了一身男裝,束起長髮,腰間彆著一把匕首,騎著一匹從王府馬廄裡挑出來的最好的馬,一路向北。
白天趕路,晚上也趕路。困了就趴在馬背上眯一會兒,餓了就啃幾口乾糧。五天下來,她瘦了一圈,眼睛下麵青黑一片,但眼神依然銳利。
第六天清晨,她終於看到了邊關的輪廓。
遠遠望去,一座灰黑色的城池矗立在蒼茫的天地之間。城牆高大厚重,上麵插著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城牆上隱約能看到巡邏的士兵,盔甲在朝陽下閃著冷光。
邊關。
到了。
李樂晴勒住馬,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硝煙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這是戰爭的味道。
她催馬前行,朝城門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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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口有士兵把守,盤查很嚴。
李樂晴下馬,走過去。
“什麼人?”一個士兵攔住她,上下打量。
“京城來的,”李樂晴說,“找宸王殿下。”
士兵的眼神變了。
“找王爺?你是他什麼人?”
“護衛。”
士兵笑了。
“護衛?就你?”他看了看她瘦弱的身板,“彆開玩笑了。王爺的護衛,怎麼可能是個小姑娘?”
李樂晴冇說話。
她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亮給士兵看。
那是北辰夜臨走時留給她的——宸王府的通行令牌,純金打造,上麵刻著一個“宸”字。
士兵的臉色變了。
“這……這是王爺的令牌……”
“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士兵連忙讓開。
“可以可以。王爺住在城中的守備府,您往東走,最大的那個院子就是。”
李樂晴收起令牌,翻身上馬,朝城中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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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備府很好找。
整座城裡,最大的建築就是它。
李樂晴到的時候,門口站著四個守衛,都是生麵孔。
她下馬,走過去。
“找王爺。”
守衛攔住了她。
“什麼人?”
李樂晴又亮出了令牌。
守衛看了一眼,表情變得恭敬,但還是冇有讓開。
“姑娘,王爺現在不方便見客。”
“為什麼?”
“王爺他……”守衛猶豫了一下,“受了傷。”
李樂晴的心猛地一沉。
“傷到哪裡了?”
“肩膀上中了一箭。”守衛說,“軍醫已經處理過了,冇有大礙。但王爺需要休息,吩咐了不見任何人。”
李樂晴冇理他,徑直往裡走。
“姑娘!姑娘你不能進去——”
守衛伸手要攔。
李樂晴側身避開,一掌切在他手腕上。守衛吃痛,手縮了回去。另外三個守衛同時撲上來,李樂晴身形一轉,從他們之間的縫隙中穿了過去,腳步不停。
“得罪了。”她說,人已經進了大門。
身後傳來守衛的喊聲:“快!快攔住她!”
但李樂晴已經消失在走廊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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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夜的房間在守備府的深處。
李樂晴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臉色蒼白,左肩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聽見動靜,他抬頭。
看見是她,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你怎麼來了?”
李樂晴走過去,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肩膀上的繃帶。
繃帶上有血跡,已經乾了,變成暗紅色。
“誰乾的?”她問。
北辰夜的笑容淡了一分。
“北齊的刺客。”
“刺客?”
“嗯。”北辰夜說,“我到的第二天晚上,有人潛入守備府,放了一支冷箭。”
李樂晴的眼神冷了下來。
“抓到了嗎?”
“冇有。”北辰夜搖頭,“那人跑了。”
李樂晴沉默了。
她想起太子說的話——“有人要殺他。”
那個人,不是太子。
是北齊的人?
還是有人假借北齊的名義?
“你怎麼來了?”北辰夜又問了一遍。
李樂晴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太子跟我說,有人要殺你。”
北辰夜挑眉。
“太子?他跟你說的?”
“對。”
“他還說了什麼?”
“他還說,讓我離開你。”
北辰夜沉默了。
他看著李樂晴,目光幽深。
“那你為什麼還來?”
李樂晴也看著他。
“因為,”她說,“我的年薪還冇結。”
北辰夜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無奈。
“你這個人,”他說,“生死關頭還想著錢?”
“我說過,生死關頭才更要想錢。”李樂晴說,“萬一你死了,我找誰要去?”
北辰夜看著她,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深。
“放心,”他說,“我死不了。”
“你肩膀上的箭傷,是北齊的刺客射的?”李樂晴把話題拉回來。
“對。”
“北齊為什麼要殺你?”
北辰夜放下手裡的書,靠回床頭。
“因為,”他說,“我這次來邊關,不隻是巡視邊防。”
“那是什麼?”
“是來談和的。”
李樂晴愣了一下。
“談和?”
“對。”北辰夜說,“北齊在邊境集結兵力,不是為了打仗,是為了談判。他們想要邊境通商的權利,想要我們的茶葉、絲綢、瓷器。”
“那為什麼還要派刺客殺你?”
“因為北齊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北辰夜說,“主戰派不想和談,他們想打仗。所以派人來殺我,想破壞和談。”
李樂晴明白了。
主戰派刺殺北辰夜。
如果北辰夜死了,和談就會破裂,戰爭就會爆發。
“那現在呢?”她問,“和談還繼續嗎?”
“繼續。”北辰夜說,“明天,北齊的使團就到了。”
“你不怕他們再派刺客?”
北辰夜笑了。
“怕。”他說,“但現在你來了,我就不怕了。”
李樂晴看著他。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的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很亮。
“你傷成這樣,明天能見使團嗎?”她問。
“能。”北辰夜說,“又不是腿斷了。”
李樂晴點頭。
“那我明天陪你去。”
北辰夜挑眉。
“你?”
“對。”李樂晴說,“我是你的護衛。護衛跟著主子,天經地義。”
北辰夜看著她,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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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北齊使團如期而至。
使團來了二十多個人,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姓蕭,叫蕭鐵山。他是北齊的禮部侍郎,這次和談的主使。
會談的地點在守備府的正廳。
李樂晴站在北辰夜身後,穿著一身勁裝,腰佩匕首,麵無表情。
蕭鐵山進來的時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宸王殿下,”他拱手,“這位是?”
“我的護衛。”北辰夜說。
蕭鐵山笑了。
“王爺的護衛,怎麼是個女人?”
北辰夜也笑了。
“女人怎麼了?”他說,“蕭大人看不起女人?”
蕭鐵山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敢不敢。”他連忙說,“隻是好奇。”
他走到客位坐下,身後的隨從們站成一排。
會談開始了。
蕭鐵山先開口。
“王爺,我們北齊這次來,是為了和談。”
“我知道。”北辰夜說,“你們的條件是什麼?”
蕭鐵山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遞過來。
“這是我們的條件。請王爺過目。”
北辰夜接過去,看了一遍。
然後他笑了。
“蕭大人,你們這是在搶劫。”
蕭鐵山的臉色變了。
“王爺,這話從何說起?”
“邊境通商,可以。但你們要的關稅太低了,隻有我們的三成。”北辰夜把紙放下,“這個條件,我不能答應。”
蕭鐵山沉默了幾息。
“那王爺的條件呢?”
北辰夜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遞過去。
“這是我們的條件。”
蕭鐵山接過去,看了一遍。
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王爺,你們的關稅比我們的高三倍——”
“高嗎?”北辰夜打斷他,“我們的茶葉、絲綢、瓷器,在你們北齊能賣多少錢?你們心裡清楚。這個關稅,已經是看在和談的份上給的低價了。”
蕭鐵山不說話了。
他低頭看著那張紙,眉頭緊皺。
李樂晴站在北辰夜身後,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注意到,蕭鐵山身後的隨從裡,有一個人一直在看她。
那個人三十來歲,麵容普通,穿著普通,混在人群裡一點都不起眼。
但李樂晴注意到,他的手。
那隻手,指節粗大,虎口有老繭。
那是長期握刀的手。
她的心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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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談持續了一個時辰。
最後,雙方冇有達成一致,約定明天繼續談。
蕭鐵山站起來,拱手告辭。
“王爺,明天再見。”
“明天再見。”
蕭鐵山轉身往外走。
他身後的那個隨從也跟著轉身。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李樂晴看見他的袖子裡閃過一道寒光。
匕首。
“小心!”她大喊一聲,撲向北辰夜。
幾乎同時,那個隨從轉身,匕首刺向北辰夜的胸口。
李樂晴擋在北辰夜麵前,左手抓住那隻握刀的手腕,右手一掌拍在他的肘關節上。
哢嚓一聲。
骨頭斷了。
隨從慘叫一聲,匕首掉在地上。
李樂晴冇有停手。她抓住他的衣領,猛地一甩,把他摔在地上,膝蓋壓住他的胸口,右手拔出腰間的匕首,抵在他的喉嚨上。
“彆動。”
隨從疼得滿頭大汗,不敢動。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正廳裡一片死寂。
蕭鐵山的臉都白了。
“這、這、這……”
北辰夜站起來,走到那個隨從麵前,低頭看著他。
“誰派你來的?”
隨從咬著牙,不說話。
北辰夜看向蕭鐵山。
“蕭大人,這就是你們北齊的和談誠意?”
蕭鐵山的額頭沁出冷汗。
“王爺,這……這不關我們的事!這個人不是我的人!”
“不是你的人?”北辰夜笑了,“那他怎麼混進你的使團的?”
蕭鐵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北辰夜轉頭看向李樂晴。
“把他帶下去,好好審問。”
李樂晴點頭,拎起那個隨從,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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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
李樂晴把那個隨從扔在地上。
隨從躺在地上,右手已經斷了,疼得渾身發抖。
李樂晴蹲下來,看著他。
“誰派你來的?”
隨從咬著牙,不說話。
李樂晴從袖子裡取出一根銀針,在他麵前晃了晃。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隨從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懼。
“這是銀針。”李樂晴說,“紮進人的穴位,會讓人生不如死。”
她在他麵前坐下,看著他的眼睛。
“我再問你一次。誰派你來的?”
隨從的嘴唇在抖。
“我……我不能說……”
“不能說?”李樂晴笑了,“那就不用說了。”
她拿起銀針,紮進他手臂上的一個穴位。
隨從慘叫一聲,渾身抽搐。
“我說!我說!”他大喊。
李樂晴拔出銀針。
“說。”
“是……是太子。”
李樂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太子?”
“對。”隨從說,“太子讓我們來殺宸王。嫁禍給北齊,破壞和談。”
李樂晴沉默了。
太子。
果然是太子。
“為什麼?”
“因為……因為太子不想讓宸王立功。”隨從說,“如果和談成功,宸王就有了軍功。太子怕他威脅自己的地位。”
李樂晴站起來。
“夜七。”
夜七從暗處走出來。
“把他帶下去,關起來。”
“是。”
夜七拎起那個隨從,消失在夜色中。
李樂晴站在原地,看著月亮。
太子。
真的是太子。
他要殺自己的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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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晴回到北辰夜的房間,把審問的結果告訴了他。
北辰夜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早就知道了?”李樂晴問。
北辰夜點頭。
“猜到了一些。”
“那你為什麼還來邊關?”
“因為,”北辰夜說,“我想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大哥是不是真的要殺我。”
李樂晴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臉色很蒼白,眼神很疲憊。
“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北辰夜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李樂晴在他旁邊坐下。
“北辰夜,”她說,“你有冇有想過,不當這個王爺了?”
北辰夜轉頭看她。
“不當王爺?那我當什麼?”
“當普通人。”李樂晴說,“開個鋪子,做點小生意,過普通日子。”
北辰夜笑了。
“然後呢?”
“然後,”李樂晴說,“我當你的護衛。你付我年薪。”
北辰夜看著她,眼裡的神色很溫柔。
“李樂晴,”他說,“你是在勸我逃跑?”
“不是逃跑。”李樂晴說,“是選擇。”
北辰夜沉默了很久。
“讓我想想。”他說。
李樂晴點頭。
“行。你慢慢想。”
她站起來,往外走。
“李樂晴。”北辰夜叫住她。
她回頭。
北辰夜看著她,認真地說:“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救我。”北辰夜說,“謝謝你從京城趕來。謝謝你——”
他頓了頓。
“謝謝你在我身邊。”
李樂晴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用謝,”她說,“應該的。”
她推門出去,走進夜色裡。
北辰夜坐在床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忽然覺得,有她在身邊,好像什麼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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