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門（下）
一行人進了府。
李府不大收拾得乾淨雅緻，正堂裡李夫人早已等候多時，見了女兒眼淚差點下來，礙於禮數隻能強忍著。
趙無憂規規矩矩給嶽父嶽母行了禮，送上禮單。李百萬接過，掃了一眼臉上看不出喜怒。
“世子爺破費了。”他淡淡道。
趙無憂賠笑“應該的應該的。”
李百萬點點頭，沖夫人道“你帶瑤兒進去說話，我與世子爺喝兩杯。”
李夫人應了一聲拉著李夢瑤往後院去了。
李夢瑤回頭看了趙無憂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擔憂。
趙無憂沖她擠擠眼睛，意思是：放心。
李夢瑤跟著母親進了後院，剛進房門李夫人的眼淚就下來了。
“我的兒啊！”她一把抱住女兒泣不成聲。
“娘，女兒沒事。”李夢瑤鼻子一酸輕輕拍著母親的背，說著又轉了一圈，“你看女兒這不是好好的嗎，不用擔心女兒。”
“還沒事？”李夫人上上下下打量，“那天的事我都聽說了，那個張暉竟然敢那般欺你！你爹氣得砸了他最愛的那盞茶杯，說要去找他算賬。”
“娘。”李夢瑤拉著母親坐下，“現在都過去了。張暉那邊自有報應。”
李夫人擦著眼淚低聲道：“那，那個世子爺待你如何？”
李夢瑤沉默了一瞬輕聲道“還好。”
“還好？”李夫人急了，“還好是個什麼說法？他有沒有欺負你？王府裡的人有沒有給你臉色看？”
李夢瑤搖搖頭，把這幾日在王府的事說了一遍。說到端王妃時她頓了頓，道“王妃待我不錯是個明白人。”
李夫人聽著，漸漸放下心來卻又忍不住道“那世子爺呢？他對你到底是個什麼心思？”
李夢瑤垂下眼睫，半晌才道“女兒也說不清。”
李夫人嘆了口氣握住女兒的手“我的兒，娘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門親事雖是陰差陽錯，可既然進了人家的門日子總是要過的，那個世子爺娘差人打聽過，雖說他做事荒唐可從不欺壓百姓，也沒聽說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這樣的人壞不到哪兒去。”
李夢瑤點點頭。
“可你也別指望太多。”李夫人又道，“男人家心思粗，你得慢慢來，該軟的時候軟，該硬的時候硬，咱們李家雖不是高門大戶，可你也是我和你爹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不能在王府裡讓人欺負了去。”
李夢瑤眼眶微熱輕輕靠在母親肩上“娘，女兒知道。”
後院母女說著體己話，前院的酒桌上氣氛卻微妙得很。
李百萬讓人擺了一桌酒菜，也不叫陪客就他自己陪著趙無憂。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漸漸多了起來。
“世子爺。”李百萬端起酒杯，“草民鬥膽，想問世子爺一句話。”
趙無憂趕緊放下筷子“嶽父大人請講。”
“世子爺當日搶親，是一時興起，還是……”
李百萬沒說完，但那意思趙無憂聽懂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老老實實道“說實話，當時酒喝多了又被人一激也算是一時興起。”
李百萬臉色不變，等著他往下說。
“可後來…”趙無憂撓了撓頭，“後來我仔細想過，這事兒幹得不虧。”
李百萬挑了挑眉“不虧？”
“嶽父大人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趙無憂連忙解釋，“我是說，夢瑤她，她是個好姑娘，那日在永樂侯府門前她說的那些話，我聽得心裡直發顫，她說，怕，但怕也要說。這話我活了二十年沒聽人說過。”
李百萬神色微動。
“我娘說，她像我娘年輕時候。”趙無憂又道，“我娘那人，看著和氣骨子裡硬得很。我爹那麼厲害的人，在我娘麵前從來不敢大聲說話。”
李百萬嘴角微微抽搐忍著沒笑。
趙無憂喝了口酒，繼續道“我知道嶽父大人擔心什麼，我趙無憂是荒唐，可我不渾，夢瑤進了我端王府的門，就是我的人，她是我明搶正娶的世子妃誰也別想欺負她，我娘護著她，我也護著她，日後她若想回孃家看看隨時回來；若想做點生意我出銀子；若想……”
他說著說著，舌頭有點大了話也顛三倒四起來。
李百萬看著這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年輕人，心裡的石頭慢慢落了地。
“世子爺。”他端起酒杯，“草民敬你一杯。”
趙無憂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趴在桌上不動了。
李百萬愣住推了推他“世子爺？”
回答他的是一陣均勻的鼾聲。
李百萬哭笑不得。
後院，李夢瑤聽說趙無憂喝醉了匆匆趕來。隻見他趴在桌上，睡得跟死豬一樣嘴角還掛著亮晶晶的口水。
“爹。”她看向父親。
李百萬背著手神色淡然“喝了三杯就倒了。就這點酒量還敢跟我叫闆？”
李夢瑤一陣無語。
李百萬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的世子爺，忽然壓低聲音道“這人還行。”
李夢瑤一愣。
“喝醉了不撒酒瘋不說胡話，倒頭就睡。”李百萬點點頭，“心寬沒那麼多彎彎繞。這樣的人好相處。”
李夢瑤哭笑不得。
回府的路上，趙無憂躺在馬車裡睡得不省人事。李夢瑤坐在一旁看著他那張睡得毫無防備的臉，忽然想起父親說的話。
“喝醉了不撒酒瘋不說胡話，倒頭就睡。”
她嘴角微微勾起。
這人確實還行。
馬車轆轆前行駛向王府。
夜幕降臨，李夢瑤挑起車簾看著外麵的街景，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踏實。
身旁的人翻了個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她低頭看去見他嘴唇動了動，又沉沉睡去。
“趙無憂。”她輕聲喚道。
沒有回應。
她笑了笑替他掖了掖滑落的毯子。
馬車一路向前，融入沉沉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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