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門（上）
三朝回門的日子是端王妃定的。
“雖說親事倉促，規矩不能廢。”端王妃目光掃過趙無憂，“你陪著去別丟人。”
趙無憂連連點頭，難得沒有頂嘴。
李夢瑤坐在一旁，心裡卻有些打鼓，父親的信雖然說得硬氣，可她終究是被搶親進的門父親麵上無光，心裡未必好受。
青芷一早便來替她梳妝，今日穿的是新做的衣裳，石榴紅的襦裙襯得她臉色愈發白凈，趙無憂在院門口等著，見她出來眼睛亮了亮，又飛快移開目光。
“走吧。”他咳了一聲。
馬車從側門駛出後麵跟著兩車禮物，都是端王妃準備的，說是給親家的見麵禮。趙無憂也準備了一些說是給老丈人，第一次去不能丟臉，李夢瑤看著那長長的禮單，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馬車轆轆前行，穿過幾條街巷漸漸離了鬧市。
趙無憂騎著馬跟在車旁，有一搭沒一搭的跟車裡的李夢瑤說話。
“你爹喜歡什麼？酒？茶？還是古董字畫？”
李夢瑤隔著車簾道“家父不愛這些。”
“那他愛什麼？”
李夢瑤想了想“愛算賬。”
趙無憂愣住“算賬？”
“算賬。”李夢瑤嘴角微微勾起，“家父常說，天下萬事無非一本賬，人情往來是賬，生意盈虧是賬，就連過日子也是一本賬。”
趙無憂琢磨了一會兒，點點頭“有點意思。”
馬車繼續前行拐進一條窄巷，巷子不寬，兩邊是高高的院牆路上行人稀少。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嘈雜聲。
“救命！放開我！”
“救命！”
趙無憂眉頭一皺勒住馬。
李夢瑤挑起車簾隻見前方巷口圍著一群人，隱約可見一個女子在掙紮，幾個男人正拉扯著她往一輛馬車上拖。
“在京城天子腳下，光天化日就敢強搶民女？”趙無憂臉色一沉催馬便往前去。
“世子爺！”隨從長庚急忙攔住，“咱們就這幾個人，萬一”
“萬一什麼萬一？”趙無憂一巴掌拍開他，“本世子橫行京城這麼多年，還沒見過比我還橫的！”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上前。
李夢瑤猶豫了一下，也下了馬車遠遠跟著。
走近了纔看清被拉扯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穿著粗布衣裳臉上全是淚。幾個男人膀大腰圓，為首的是個穿著綢衫的年輕公子，油頭粉麵正抱著胳膊看熱鬧。
“小娘皮的喊什麼喊？”那公子嗤笑一聲，“小爺看上你是你的福氣，跟我回府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在街上賣花強？”
姑娘哭著往後退“我不去！我不認識你！”
“不認識？”公子一揮手，“認識認識不就認識了？帶走！”
幾個男人上前就要拖人。
“慢著。”
趙無憂慢悠悠走上前，背著手打量著那公子。
公子一愣隨即皺眉“你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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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憂沒答話，回頭看了一眼。
長庚會意，上前一步揚聲道“端王世子在此還不讓開？”
公子臉色變了變上下打量趙無憂，擠出一個笑來“原來是世子爺，失敬失敬。在下戶部王侍郎家的三公子，王源。這點小事世子爺就別管了吧？”
“小事？”趙無憂指了指那個瑟瑟發抖的姑娘，“你管強搶民女叫小事？”
王源臉上的笑僵了僵，訕訕道“世子爺有所不知，這丫頭是賣花的，我不過是想請她去府上坐坐！”
“坐坐？”趙無憂笑了，“你當我瞎？”
他走到那姑娘麵前溫聲道“姑娘別怕，他碰你哪兒了？”
姑娘哭著搖頭“沒、沒碰著，他們剛拉住我，您就來了。”
趙無憂點點頭轉身看向王源，笑容燦爛：“沒碰著就好，今天本世子忙著呢！那今兒這事本世子就當你喝多了，先不跟你計較。”
王源鬆了口氣正要說話，趙無憂又開口了“不過嘛。”
他指了指那幾個家丁“他們幾個剛才動手了吧？”
王源臉色又變了。
趙無憂回頭沖長庚等人一揮手“去，教教他們什麼叫規矩。”
長庚等人一擁而上，那幾個家丁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按在地上。趙無憂蹲下身看著王源，笑眯眯道“王公子，回去告訴你爹，今兒這事本世子記下了。往後你在街上最好別讓本世子碰見又幹什麼不要臉皮的事，否則我可不敢保證你和你爹會怎麼樣，懂嗎？”
王源臉色青白交加卻不敢發作，灰溜溜帶著人跑了。
那姑娘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她爹也從巷子裡跑出來，是個賣花的老漢跪在地上直磕頭，磕得額頭上全是土。
趙無憂趕緊把人扶起來“別別別，您老別這樣。長庚，拿點銀子給他們壓壓驚。”
長庚掏出幾塊碎銀子老漢不敢收，趙無憂硬塞過去“拿著，趕緊帶閨女回家往後小心些。”
老漢千恩萬謝地走了。
李夢瑤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些異樣。
這人荒唐是荒唐，可做起事來倒是有模有樣。
趙無憂回頭見她站在那兒，咧嘴一笑“嚇著你了？”
李夢瑤搖搖頭走上前，輕聲道“世子爺方纔的樣子，倒是少見。”
“什麼樣子？”
“像是辦正事的樣子。”
趙無憂愣了下，哈哈大笑起來。
“走吧，回門要緊。”他翻身上馬，沖她伸出手，“上車吧，快到了。”
馬車重新上路。
李夢瑤坐在車裡挑起車簾一角，看著外麵騎著馬的那個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
李府到了。
李百萬早早等在府門口，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綢衫身後站著幾個管家。見馬車停下，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趙無憂趕緊跳下馬，一把扶住“嶽父大人不必多禮，不必多禮！”
李百萬身子僵了僵，擡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看得趙無憂心裡直打鼓，那眼神複雜得很有打量，有審視，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夢瑤下了車走到父親麵前，屈膝行禮“爹。”
李百萬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隻是點了點頭“進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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