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醉後不知天在水
李夢瑤從未想過，照顧一個喝醉的人會這麼累。
馬車在王府二門停下時，趙無憂還睡得昏天黑地。長庚和幾個小廝連擡帶扶的才把他弄下來，他腳剛沾地，身子一軟差點把幾個人都帶倒。
“小心些！”李夢瑤趕緊上前扶住。
趙無憂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咦，兩個夢瑤…”
李夢瑤……
長庚憋著笑“少夫人，世子爺這是醉得狠了，往常他喝多了就這樣。”
“往常？”李夢瑤皺眉，“他常喝多？”
長庚咳了一聲沒敢接話。
幾個人連拖帶抱，總算把人弄回了正院，李夢瑤讓把人放在床上，又讓人去打水、熬醒酒湯。
趙無憂四仰八叉躺著嘴裡還在嘟囔“我沒醉…再來三杯…”
李夢瑤站在床邊看著他，忽然想起父親說的那句話“喝醉了不撒酒瘋不說胡話，倒頭就睡”。
這叫不說胡話？
她搖了搖頭擰了帕子給他擦臉，帕子剛捱上去，他猛地睜開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李夢瑤嚇了一跳。
他盯著她看了半晌眼神迷迷濛蒙的，忽然又笑了“是你啊！”
手一鬆又睡過去了。
李夢瑤看著手腕上被攥出的紅印，深吸一口氣。
醒酒湯端來了她把人扶起來喂，他倒是配合咕咚咕咚喝完了，一頭栽回枕頭上繼續睡。
李夢瑤累得腰痠背痛坐在床邊歇了一會兒，夜已經深了，屋裡燭火昏黃窗外靜悄悄的。
她看了看那張被他一個人四仰八叉佔了的床。
罷了。
她起身想去廂房湊合一晚，剛站起來，一隻手忽然伸過來攥住了她的衣角。
“別走…”
她低頭見他閉著眼，眉頭皺著像是在做什麼夢。
她試著把衣角抽出來，他攥得更緊了。
“別走…”他又嘟囔了一句，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委屈。
李夢瑤怔怔地看著他，不知怎麼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我不走。”她輕聲道，“你鬆手，我去拿床被子。”
也不知他聽沒聽懂，手倒是鬆開了。
李夢瑤從櫃子裡抱出被子，在床邊上鋪好和衣躺下。
累了一整天她很快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覺得身上沉沉的有什麼東西壓了過來。
她猛地睜開眼。
趙無憂不知什麼時候從床上滾了下來，整個人壓在她身上臉埋在她頸窩裡，呼吸均勻。
“趙無憂！”她推了推他。
他紋絲不動。
“趙無憂，你醒醒！”
他嘟囔了一聲換了個姿勢，把她摟得更緊了。
李夢瑤又推又拽，折騰出一身汗愣是沒把他弄開。這人看著不胖怎麼死沉死沉的？
她喘著氣，放棄了。
算了，就這樣吧。
她盯著頭頂的承塵，聽著耳邊均勻的呼吸聲心裡亂糟糟的。他身上有酒氣，可混著皂角和某種說不清的氣息竟也不難聞。
迷迷糊糊的，她不知什麼時候又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李夢瑤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那張軟榻上身上蓋著兩床被子。趙無憂不知何時回了床上，正背對著她睡得安穩。
她坐起身揉了揉痠痛的脖子，忽然發現自己的衣裳……
領口不知怎麼散開了，露出裡麵的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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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頭一跳低頭仔細看了看，衣裳好好的沒有被動過的痕跡。可那散開的領口…
她想起昨夜被他壓著的事，臉上忽然有些發熱。
“少夫人？”門外響起青芷的聲音，“您醒了嗎？該梳洗了。”
李夢瑤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進來吧。”
門推開青芷端著銅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鬟，幾個人一進門，目光不約而同地往床上瞟了一眼，趙無憂還睡著露出半個腦袋。
青芷抿嘴笑了笑把銅盆放下，正要說話，床上的人忽然動了動。
“出去。”趙無憂悶悶的聲音傳來。
青芷一愣。
“都出去。”他翻了個身眼睛還閉著，眉頭皺著，“誰讓你們進來的？”
青芷看了李夢瑤一眼，李夢瑤微微點頭。
幾個人魚貫退了出去門也輕輕關上。
屋裡安靜下來。
趙無憂睜開眼，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向李夢瑤。
四目相對。
他愣了一瞬，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
“那個……”他咳了一聲，嗓子有點啞，“昨晚我沒怎麼著你吧？”
李夢瑤垂下眼睫“世子爺，你說呢？”
趙無憂臉色變了變，抓了抓頭髮“我真不記得了，我就記得跟你爹喝酒，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忽然頓住，盯著李夢瑤的領口。
李夢瑤順著他的目光低頭，臉騰地紅了連忙攏了攏衣裳。
趙無憂也反應過來，趕緊移開目光耳根子卻悄悄紅了。
“那個，”他又咳了一聲，“我要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我、我給你賠不是。”
李夢瑤沒說話。
趙無憂偷偷瞄了她一眼，見她低著頭看不清神情，心裡更慌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他急急道，“我喝多了就那樣，人事不省自己幹了什麼都不知道。我要是真欺負了你，你打我罵我都行我絕不還手，”
“世子爺。”李夢瑤打斷他。
趙無憂閉嘴。
李夢瑤擡起頭看著他，臉上還有未褪的紅暈，目光卻清亮亮的“世子爺昨夜沒做什麼。”
趙無憂一愣“真的？”
李夢瑤別過臉“就是壓著我睡了一夜。”
趙無憂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屋裡氣氛詭異得很。
門外，青芷的聲音再次響起“世子爺，少夫人，該梳洗了。王妃那邊還等著請安呢。”
趙無憂如蒙大赦，連忙道“進來進來！”
門推開，青芷帶著人進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李夢瑤低著頭，隻當沒看見。
梳洗完畢，趙無憂換好衣裳，看了李夢瑤一眼“那個，那個我先去正院，你慢慢來。”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
李夢瑤看著他的背影，不知怎麼的忽然想笑。
青芷伺候她梳頭，一邊梳一邊笑“少夫人，世子爺對您可真好。”
李夢瑤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怎麼好？”
青芷抿嘴笑“世子爺從來不讓別人進他臥房，連王妃身邊的大丫鬟都不行。今兒個卻讓您在這兒梳洗，還把我們都趕出去了。”
李夢瑤垂下眼睫，沒接話。
梳好頭，青芷伺候她換衣裳。剛脫下外衣，青芷的目光忽然落在她中衣上，愣了一下。
李夢瑤順著她的目光低頭
中衣的領口上，沾著一點殷紅。
她心頭一跳下意識想遮，青芷已經收回了目光，麵不改色地繼續幫她換衣裳。
李夢瑤心裡卻翻騰起來。
那點殷紅是哪裡來的？
她昨夜並未受傷，那隻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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