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掌心餘溫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著，車輪碾過官道上的石子發出細碎的聲響。
李夢瑤靠在車壁上，手裡拿著一件剛做好的裡衣正低著頭縫最後一針。針腳細細密密，整整齊齊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趙無憂半躺在對麵，目光落在她身上半天沒挪開。
陽光從車簾的縫隙裡透進來，落在她側臉上，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她垂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神情專註而溫柔。
趙無憂看著看著笑了。
李夢瑤擡起頭瞥他一眼。
“笑什麼？”
趙無憂撐著下巴懶洋洋地道：“笑你好看。”
李夢瑤臉微微一紅低下頭繼續縫。
“油嘴滑舌。”
趙無憂不服氣。
“我說真的。你縫衣裳的樣子，比我見過的那些大家閨秀繡花的樣子都好看。”
李夢瑤沒擡頭嘴角卻微微翹起來。
“你見過幾個大家閨秀？”
趙無憂想了想。
“那可多了。從小到大進宮赴宴，哪回不見幾十個？”
李夢瑤手上頓了頓擡起頭看他。
“那她們好看嗎？”
趙無憂一愣，隨即笑得更得意了。
“吃醋了？”
李夢瑤別過臉去。
“沒有。”
趙無憂撐起身子湊過去歪著頭看她。
“真沒有？”
李夢瑤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推開他的臉。
“沒有。你躺好，別亂動。”
趙無憂被她推回去，卻還是笑嘻嘻的。
“瑤光，我告訴你那些大家閨秀我一個都沒記住。長什麼樣，叫什麼全忘了。”
李夢瑤瞥他一眼。
“那搶親那天你怎麼知道我好看？”
趙無憂被問住了，眨眨眼想了想。
“那天啊……”他忽然認真起來，“那天我喝多了，本來是想去鬧事的。可掀開轎簾一看你站在那兒，紅蓋頭掀了一半，眼睛紅紅的瞪著我。”
他頓了頓目光溫柔下來。
“我當時就想，這姑娘真好看不能讓別人搶走。”
李夢瑤眼眶微微發熱，低下頭繼續縫衣裳聲音輕輕的。
“你就是個土匪。”
趙無憂笑了。
“對，土匪。搶了你這個壓寨夫人。”
李夢瑤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馬車外，長庚騎著馬跟在旁邊，隱約聽見裡麵的笑聲也跟著咧嘴笑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後麵的隊伍，張管事帶著李家的護衛，還有方掌櫃派的那幾個夥計，一行人浩浩蕩蕩倒也不怕再遇上什麼麻煩。
走了大半日到了一個小鎮。長庚讓人找了家乾淨的客棧，扶著趙無憂下車歇息。
趙無憂的傷雖然好得差不多了，但到底躺了那麼久，走起路來還是有些虛。李夢瑤扶著他小心翼翼地避開門檻。
進了屋，趙無憂往床上一坐長出一口氣。
“躺了那麼多天，沒想到走路還這麼累。”
李夢瑤給他倒了杯水。
“大夫說要多養幾日你偏要急著走。”
趙無憂接過水杯看著她。
“不急不行。揚州那地方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李夢瑤知道他說的對，嘆了口氣在他身邊坐下。
“也不知道京城怎麼樣了。”
趙無憂握著她的手捏了捏。
“別擔心。有爹在出不了大事。”
李夢瑤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誰也沒說話。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客棧的夥計進來點了燈又端了飯菜進來。
李夢瑤伺候趙無憂吃了飯，又讓夥計打了熱水來給他擦身。
趙無憂有些不好意思攔著她。
“我自己來。”
李夢瑤瞪他一眼。
“你自己能行？”
趙無憂動了動胳膊，確實還有些使不上力隻好訕訕地放手。
李夢瑤擰了帕子，一點點給他擦臉、擦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瓷器。
趙無憂看著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瑤光。”
“嗯？”
“你說，我上輩子是不是燒了高香？”
李夢瑤手上頓了頓擡起頭看他。
“怎麼突然說這個？”
趙無憂認真地道：“不然怎麼能娶到你？”
李夢瑤愣了愣，臉又紅了，低下頭繼續給他擦身嘴上卻道：“你是燒了高香，不然怎麼攤上我這個倒黴的？”
趙無憂笑了。
“對，我燒了高香，攤上你這個倒黴的。可我願意倒黴一輩子。”
李夢瑤忍不住笑了，擡頭瞪他一眼。
“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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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憂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
“真心話。”
李夢瑤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熱卻沒再說話。
夜裡，兩人躺在床上。趙無憂握著她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瑤光，等回京了，咱們先去見趙恆。”
李夢瑤點點頭。
“嗯。”
“那些證據先給他看看，聽聽他的意思。”
“好。”
“然後……”趙無憂頓了頓，“然後咱們去見我爹。”
李夢瑤側過身看他。
“你是說……”
趙無憂目光沉下來。
“那些證據裡牽扯的人太多，有些事，得問問我爹。他當年也在江南待過。”
李夢瑤沉默片刻輕聲道：“阿憂，你爹會不會……”
趙無憂知道她想說什麼，握緊她的手。
“不會。我爹那個人，表麵上看著冷淡其實心裡什麼都明白。他要是知道咱們在查什麼，一定會幫咱們。”
李夢瑤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色如水灑了一地銀霜。
第二日一早，他們繼續趕路。
這一路走得順利，沒有再遇上什麼麻煩。趙無憂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到了第五日，已經能自己騎馬了。
李夢瑤勸他再養幾日，他不肯非要騎馬。李夢瑤拗不過他，隻好讓長庚把馬備好，又千叮嚀萬囑咐讓他騎一會兒就回馬車裡歇著。
趙無憂嘴上答應得好好的騎上馬就忘了，一路跑在最前麵，意氣風發的樣子，哪還有半點病容。
李夢瑤在馬車裡看著又好氣又好笑。
長庚湊過來笑嘻嘻地道：“世子妃放心，世子爺身子骨硬朗著呢。這點傷不礙事。”
李夢瑤嘆了口氣。
“我就是怕他逞強。”
長庚笑道：“世子爺就是這樣的人從不服軟。不過他對世子妃那是真的軟。”
李夢瑤臉微微一紅沒接話。
走了大半日到了一個縣城。天色不早了，眾人找了個客棧歇下。
李夢瑤剛安頓好趙無憂，就聽見外麵傳來一陣喧嘩聲。她皺了皺眉，讓長庚去看看。
不一會兒，長庚回來了，臉色有些古怪。
“世子妃，外麵來了個人，說是本地縣令，要求見世子爺。”
李夢瑤愣了愣。
“縣令？”
長庚點點頭。
“他說聽說世子爺路過，特地來請安的。”
李夢瑤看向趙無憂，趙無憂冷笑一聲。
“又是一個來探口風的。”
李夢瑤沉吟片刻輕聲道：“見不見？”
趙無憂想了想懶洋洋地道：“見吧。不見顯得咱們心虛。”
那縣令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瘦瘦小小的，穿著一身官服，進門就作揖一臉諂媚的笑。
“下官給世子爺請安，給世子妃請安。”
趙無憂靠在椅子上懶懶地擡了擡眼皮。
“縣令大人怎麼知道本世子路過？”
縣令笑著道：“下官在縣衙裡聽說世子爺的車隊經過，特地趕來請安。世子爺一路辛苦，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下官一定辦妥。”
趙無憂淡淡道：“沒什麼需要的。歇一晚就走。”
縣令連連點頭，又說了些有的沒的，見趙無憂興緻不高便識趣地告辭了。
送走他李夢瑤皺起眉。
“他來做什麼？”
趙無憂冷笑一聲。
“探探咱們是不是真的回京，有沒有在沿途逗留。”
李夢瑤心頭一緊。
“你是說……”
趙無憂點點頭。
“德妃的人。她想知道咱們的行蹤。”
李夢瑤沉默片刻輕聲道：“那咱們怎麼辦？”
趙無憂握住她的手。
“照常走。讓她知道也無妨。回了京城她還能怎麼樣？”
李夢瑤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窗外夜色沉沉，遠處傳來幾聲狗吠。
這一夜，兩人都沒睡踏實。
第二日一早，他們繼續趕路。那縣令果然又來送行，一臉殷勤地送到城門外，直到車隊走遠了纔回去。
趙無憂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冷笑一聲。
“等回了京城，有她好看的。”
李夢瑤在馬車裡聽著沒說話，心裡卻暗暗盤算著回去後該怎麼做。
走了幾日，終於離京城越來越近了。
這日傍晚，他們在驛站歇下。李夢瑤正收拾東西，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她心頭一緊走到窗邊往外看。
隻見一隊人馬從遠處疾馳而來，為首的竟然是趙恆。
李夢瑤愣了愣連忙迎出去。
趙恆翻身下馬，快步走過來臉色凝重。
“嫂子，無憂呢？”
李夢瑤心頭一跳。
“在屋裡。怎麼了？”
趙恆沉聲道：“京城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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