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幸好搶了你
在山洞裡躲了兩日，趙無憂的傷終於穩定下來。
李夢瑤每日出去找野果、打水，夜裡就縮在他身邊取暖。她不敢走遠，怕他醒來找不到她；也不敢睡沉，怕那些刺客追過來。困極了就靠著洞壁眯一會兒，一有風吹草動就驚醒。
趙無憂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第三日清晨，他掙紮著站起來，扶著洞壁往外走。李夢瑤正在溪邊打水，回頭看見他，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扶住。
“你怎麼起來了？傷還沒好！”
趙無憂搖搖頭，看著遠處目光沉靜。
“瑤光，咱們得走了。在這裡躲著不是辦法，他們遲早會找到。”
李夢瑤咬著唇，點了點頭。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順著溪水往下遊走。趙無憂的傷還沒好利索，走幾步就要歇一歇。李夢瑤扶著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了大半日，終於走出山林，眼前是一片開闊地。遠處有炊煙升起，是個村子。
李夢瑤眼睛一亮，扶著趙無憂往那邊走。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稀稀落落散在山坡上。他們找到一戶人家，敲開門，開門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娘，看見他們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你們這是……”
李夢瑤連忙道：“大娘，我們是過路的，遇上了劫匪，逃出來的。能不能借個地方歇歇腳？”
大娘打量了他們一番，嘆了口氣，側身讓開。
“進來吧。”
兩人進了屋，大娘讓老伴兒去請村裡的郎中來。郎中來了，給趙無憂重新清理了傷口，換了葯，又開了幾副內服的方子。
“傷得不輕，得好好養著。再這麼折騰，神仙也救不了。”
李夢瑤連連點頭，把話記在心裡。
夜裡，兩人躺在簡陋的床上，誰也沒有睡著。
李夢瑤靠在他肩上，輕聲道：“阿憂，咱們離京城還有多遠？”
趙無憂想了想，道：“快馬加鞭的話，還得三四天。可我現在這樣……”
他沒說下去，李夢瑤卻明白。
她握住他的手，輕聲道：“不急。先把傷養好，咱們慢慢走。”
趙無憂點點頭，把她摟緊。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李夢瑤看著那月光，忽然想起他們剛成親那會兒的事。
那時候她怕他，躲著他，不敢靠近。如今，卻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一起。
“阿憂。”她輕聲喚他。
“嗯？”
“你還記得咱們剛成親那會兒嗎？”
趙無憂笑了，點點頭。
“記得。你躲我跟躲瘟神似的，話都不肯多說一句。”
李夢瑤臉微微一紅，嗔道：“誰讓你那時候那麼嚇人？”
趙無憂低頭看她，目光溫柔。
“那現在呢？還怕嗎？”
李夢瑤搖搖頭，把臉埋在他懷裡。
“不怕了。”
趙無憂笑了，把她摟得更緊。
兩人相擁而眠，一夜無夢。
在這戶人家養了三日，趙無憂的傷好了大半。李夢瑤算了算日子，不能再耽擱了，得啟程趕路。
臨行前，大娘給他們裝了一袋子乾糧，又把家裡的驢車借給他們用。
“丫頭，路上小心。這世道不太平，早點回家。”
李夢瑤眼眶一熱，點了點頭。
趙無憂鄭重行了一禮，扶著李夢瑤上了驢車。
驢車慢慢悠悠往北走，比馬車慢得多，可總比走路強。李夢瑤趕車，趙無憂躺在車上，看著天上飄過的雲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走了一日，天快黑時他們找了個破廟歇腳。
廟不大，供著一尊殘破的佛像，香案上落滿了灰。李夢瑤生了堆火，烤了幾個乾糧兩人分著吃了。
夜深了，趙無憂靠在牆上，看著跳動的火光開口。
“瑤光，等回了京我想給我爹磕個頭。”
設定
繁體簡體
李夢瑤一愣看向他。
趙無憂目光悠遠，輕聲道：“以前我總覺得他對我太嚴，他不愛我，可這回出來我忽然想明白了，他罵我是怕我吃虧；他管我是怕我闖禍，他心裡有我，隻是不會說而已。”
他又苦笑道：“這回我傷成這樣回去他肯定又要罵我，可我想讓他罵想讓他知道我回來了。”
李夢瑤靠在他肩上輕聲道：“阿憂，父王會高興的。”
趙無憂點點頭握住她的手。
“瑤光，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
李夢瑤擡起頭。
趙無憂看著她目光認真得嚇人。
“那天在巷子裡，我讓你先跑的時候，其實就沒想過我能活著回來。”
李夢瑤心頭一緊。
趙無憂繼續道：“那時候我就想，隻要你能活著我死了也值。後來追兵追上來我拚了命擋著，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你得活著，你一定要好好的活著。”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
“後來我倒在巷子裡以為自己要死了，昏迷之前，我就在想這輩子最對不住的人就是你，當初我搶了你現在又沒保護好你。”
李夢瑤眼眶紅著搖頭。
“你護好了。你每次都護好了。”
趙無憂的笑容裡有淚光。
“瑤光，當初幸好我搶了你。”
李夢瑤眼淚落下來撲進他懷裡。
趙無憂抱著她輕聲道：“這輩子，我做過很多荒唐事，可搶你這件事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對的事。我從不後悔這件事！”
李夢瑤哭著笑了，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阿憂，我也是。”
火光跳動映在兩人臉上。
破廟外，夜風吹過沙沙作響。遠處隱約傳來狼嚎，一聲一聲悠長而淒厲。
可破廟裡，兩個人相擁而坐心裡卻暖得像春天。
這一夜他們說了很多話。一直到兩個人都困了，聲音越來越低漸漸沒了聲息。
李夢瑤睡著前，迷迷糊糊地想著這輩子幸好遇見他。
破廟裡的火早就熄了，隻剩下一點餘燼冒著幾縷青煙。
她被凍醒了，睜開眼發現自己還靠在趙無憂懷裡，他閉著眼呼吸很輕很輕。
她輕輕動了動想去找些乾柴生火。剛一動趙無憂的手忽然收緊把她箍在懷裡。
“別走…”他含糊不清地嘟囔。
李夢瑤擡起頭看他，他眉頭皺著臉上有不正常的潮紅，她心裡一緊伸手摸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阿憂！阿憂，你醒醒！”
趙無憂沒醒隻是緊緊的抱住她，李夢瑤湊近了才聽見他嘴裡嘟囔著
“瑤光，快跑…我擋住了”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都這樣了，他還在想著讓她跑。
李夢瑤擦乾眼淚，用力掰開他的手把他放平在地上。她跑出去找乾柴，回來生了火，又用自己的帕子沾了雪水敷在他額頭上。
一遍，兩遍，三遍。
她不知道換了多少次，隻知道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趙無憂一直昏睡著，偶爾說幾句胡話斷斷續續的，全是她的名字。
“瑤光瑤光…”
李夢瑤握著他的手一遍遍應他：“我在，我在。”
第三日夜裡他開始發抖。
李夢瑤摸他的手腳冰涼冰涼的，可額頭還是燙得嚇人。她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蓋在他身上，又從火堆裡扒出熱灰裝進帕子裡塞在他手腳邊。
可他還是抖。
李夢瑤咬了咬牙，解開自己的衣襟把他冰涼的手腳捂在懷裡。
冷得她直打哆嗦可她沒鬆手。
“阿憂，”她貼著他的耳朵輕聲道，“你不能死。你說過的要帶我去看山看水看月亮。你還沒帶我去呢。”
沒有回應。
“你死了，我怎麼辦？母妃把你交給我，我卻把你弄成這樣…”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