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蘆葦盪的生死相依與避難
在小村子裡待了三日，趙無憂的燒徹底退了。
這三日裡李夢瑤寸步不離地守著他。白天去村裡人家討些米糧，熬成粥一口口喂他；夜裡就靠在他身邊用身體給他取暖，村裡的大娘看不過去送來一床舊棉被，雖破了些卻厚實暖和。
趙無憂醒來時看見的就是李夢瑤趴在床邊睡著的模樣。她瘦了一圈眼下兩團青黑，頭髮也亂了，可在他眼裡卻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他輕輕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李夢瑤一下子驚醒對上他的眼睛，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醒了？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趙無憂拉住她搖搖頭，把她攬進懷裡。
“別動。讓我抱抱。”
李夢瑤靠在他懷裡沒動。
過了許久趙無憂輕聲道：“瑤光，那幾天我雖然昏著，可你說話我都聽見了。”
李夢瑤身子微微一僵。
趙無憂繼續道：“你說，我不能死。你說，還要帶我去看山看水看月亮。你還說，你回京沒法跟母妃交代…”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啞：“我都聽見了。”
李夢瑤把臉埋在他懷裡沒說話。
趙無憂把她摟得更緊了些輕聲道：“瑤光，我不會死的。我還沒帶你去看夠風景，還沒跟你過夠日子。閻王爺來了我也不走。”
李夢瑤擡起頭眼眶紅紅的，瞪著他。
“你說話算話？”
趙無憂看著她認真道：“算話。”
兩人對視著忽然都笑了。
第四日，他們離開村子往河邊走去，那晚逃得太急也不知道長庚他們怎麼樣了，得先找到人再想辦法回揚州。
河邊長滿了蘆葦一人多高，風吹過沙沙作響。李夢瑤走在前麵撥開蘆葦探路，趙無憂跟在後麵時不時回頭看看有沒有追兵。
走到一處河灣趙無憂忽然拉住她。
“瑤光，你看。”
李夢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蘆葦叢裡躺著一個人。走近一看居然是長庚。
他渾身是血臉色慘白，昏迷著。李夢瑤蹲下摸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再探探鼻息還有氣。
“還活著！”她連忙撕下裙角給他包紮傷口。
趙無憂四處看了看，在不遠處又發現兩個護衛一個已經沒了氣息，另一個也昏迷著。
他們把活著的兩人搬到一起，又去河邊打水給他們清理傷口。忙到傍晚長庚終於醒過來。
他睜開眼看見趙無憂和李夢瑤，忽然哭了。
“世子爺！世子妃！你們還活著…小的以為…”
趙無憂拍拍他的肩沉聲道：“還活著。其他人呢？”
長庚搖搖頭眼淚止不住：“死了三個還有兩個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那些刺客……有好幾十人，咱們擋不住……”
李夢瑤心頭一緊握住他的手：“長庚，那些刺客是什麼人？”
長庚想了想道：“穿的都是黑衣，蒙著臉看不出來路。可他們用的刀，小的認得是江南那邊常用的雁翎刀。”
江南，雁翎刀。
李夢瑤和趙無憂對視一眼。
“是周家餘孽？”趙無憂皺眉。
李夢瑤搖搖頭目光沉靜：“也可能是德妃的人。”
長庚臉色變了。
李夢瑤站起身看著天邊的暮色輕聲道：“不管是哪邊的他們都不會善罷甘休。咱們得儘快離開這裡。”
趙無憂點點頭扶起長庚，李夢瑤扶著另一個護衛，幾個人踉踉蹌蹌往蘆葦深處走。
走到一處隱蔽的地方天已經全黑了，他們靠著蘆葦坐下誰也沒有說話。
夜風吹過，蘆葦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輕聲說話。
李夢瑤靠在趙無憂肩上輕聲道：“阿憂，你說咱們能活著回去嗎？”
趙無憂攬著她目光堅定。
“能。”他一字一頓，“咱們還要回去看母妃，還要收拾德妃，還要過日子，你還要給我生一個胖娃娃呢！”
李夢瑤紅著臉“哼，誰愛給你生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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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的氣氛瞬間消失了。
李夢瑤靠在他懷裡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他們在蘆葦盪裡相依為命。
蘆葦盪裡躲了一夜。
李夢瑤被凍醒了，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縮在趙無憂懷裡，他身上還帶著傷卻把她護得嚴嚴實實的。
她輕輕動了動想看看他的傷口。剛一動趙無憂就醒了。
“怎麼了？”
李夢瑤搖搖頭扶著他坐起來。長庚和那個護衛還在睡著，臉色比昨日好了些可還是虛弱得很。
“得找點吃的。”李夢瑤站起身看了看四周。蘆葦盪一望無際不知道往哪裡走才能找到人家。
趙無憂也跟著站起來，走了兩步一個踉蹌。李夢瑤連忙扶住他心疼得不行。
“你別動，我去。”
趙無憂搖搖頭正要說話，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狗叫聲。
兩人對視一眼都緊張起來。
狗叫聲越來越近還有人的腳步聲。李夢瑤拉著趙無憂，想躲進蘆葦深處可已經來不及了，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老漢撥開蘆葦出現在他們麵前。
老漢愣住看著這幾個渾身是傷、狼狽不堪的人，皺起眉頭。
“你們是什麼人？”
李夢瑤腦子飛快地轉著正要編個說辭，那老漢卻已經看見他們身上的傷口臉色變了變。
“是那天晚上河裡漂下來的人？”他喃喃道，“昨兒個村裡人就在說，河上有打鬥死了好幾個人……”
趙無憂上前一步把李夢瑤護在身後，沉聲道：“老人家，我們不是壞人。遇上了劫匪逃出來的。”
老漢盯著他們看了半晌嘆了口氣。
“跟我來吧。”
李夢瑤愣住了。
老漢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回頭道：“還愣著幹什麼？想在那兒等死？”
幾人互相攙扶著跟著老漢走出蘆葦盪。
外麵是個小漁村，二三十戶人家散落在河岸邊。茅草屋、木柵欄、曬著的漁網處處透著簡樸的氣息。
老漢把他們帶到自己家裡。屋子不大一間堂屋兩間臥房，收拾得乾乾淨淨。他讓老伴兒燒了熱水又拿出乾淨衣裳讓他們換上。
李夢瑤換上那身粗布衣裳，雖然不合身卻暖和得很。她出來時老漢正跟趙無憂說話。
“昨兒晚上，村裡人聽見河上有動靜沒敢出去。今早出去一看，河麵上漂著好幾具屍首還有碎船闆。你們能活著命真大。”
趙無憂點點頭抱拳道：“多謝老人家救命之恩。敢問老人家貴姓？”
老漢擺擺手道：“免貴姓陳打魚的。你們叫我陳老伯就行。”
他看了看趙無憂身上的傷皺眉道：“你這傷得不輕得養幾天。我那老伴兒會些草藥讓她給你們敷敷。”
趙無憂和李夢瑤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幾日他們就在陳老伯家裡住下了。
陳老伯的老伴兒姓周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話不多手腳卻麻利。她采了草藥搗碎了給趙無憂和長庚他們敷上，又熬了魚湯給他們補身子。
長庚和那個護衛的傷漸漸好了，能下床走動了，趙無憂的傷口也結了痂隻是還有些虛弱。
李夢瑤也沒閑著幫著周大娘做飯、洗衣裳、收拾屋子。周大娘起初不肯說她一個姑孃家哪能幹這些，李夢瑤卻堅持要做。
“大娘，您收留我們已經是大恩大德了。這些活我幹得來您別跟我客氣。”
周大娘看著她，眼裡帶著幾分心疼也不再推辭。
這日傍晚，李夢瑤在院子裡幫周大娘擇菜，夕陽西下，河麵上鋪了一層金紅色的光，幾隻水鳥從蘆葦叢裡飛起來鳴叫著飛向遠方。
周大娘擇著菜忽然開口：“丫頭，你們是從京城來的吧？”
李夢瑤手一頓擡起頭。
周大娘笑了笑目光溫和：“老婆子活了六十多年什麼人沒見過？你們說話的口音做事的樣子都不像是本地人。還有你們身上那些傷…是被人追殺的吧？”
李夢瑤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周大娘嘆了口氣拍拍她的手：“放心，老婆子不多問。你們在村裡好好養傷養好了再走。”
李夢瑤眼眶一熱輕聲道：“大娘，謝謝您。”
周大娘搖搖頭笑道：“謝什麼？老婆子我這輩子沒兒沒女的，看著你們心裡喜歡。”
夜裡李夢瑤把這事告訴了趙無憂。
趙無憂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道：“瑤光，等這事了了，咱們再回來看看他們。”
窗外的月光灑在河麵上一片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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