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真心話
在漁村住了七日，趙無憂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這七日裡李夢瑤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他。白天幫他換藥，晚上靠在他身邊睡，偶爾做噩夢驚醒摸到他在身邊才能再睡著。
趙無憂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這日傍晚，他拉著她出門沿著河邊慢慢走。
夕陽西下，河麵上鋪了一層金紅色的光。蘆葦盪隨風起伏沙沙作響，幾隻水鳥從蘆葦叢裡飛起來鳴叫著飛向遠方。
“瑤光。”趙無憂忽然停下腳步。
李夢瑤擡頭看他。
趙無憂轉過身麵對著她目光認真得有些嚇人。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李夢瑤心裡微微一緊點了點頭。
趙無憂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那天在破廟裡我雖然昏著，可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李夢瑤垂下眼睫沒有說話。
趙無憂繼續道：“你說，怕我死。你說，還要我帶你看風景。你說，回京沒法跟我娘交代……”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啞：“那時候我就在想，我趙無憂何德何能讓你這麼對我？”
李夢瑤擡起頭看著他。
趙無憂眼眶微微泛紅卻還是繼續說下去：“我從小就是個混賬，讀書不行，正事不幹就會鬥雞走狗。我爹罵我，我娘護著我，我就更無法無天。搶你那天，我真是喝多了一時興起。可後來……”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後來我發現，我撿到寶了。”
李夢瑤眼眶也紅了。
趙無憂看著她一字一頓：“瑤光，我這輩子做過很多荒唐事。可最不荒唐的就是搶了你。”
李夢瑤眼淚落下來。
趙無憂伸手給她擦淚，擦著擦著自己眼眶也濕了。
“傻不傻？”他輕聲道，“哭什麼？”
李夢瑤搖搖頭靠在他懷裡，悶聲道：“你說這些話，我怎麼能不哭？”
趙無憂笑了，把她摟緊。
兩人站在河邊就這樣抱著，誰也沒有說話。
夕陽慢慢沉下去，天邊隻剩一抹餘暉。河麵上的金光漸漸褪去變成暗沉沉的黛青色。
過了許久，李夢瑤擡起頭看著他。
“阿憂，我也有些話想跟你說。”
趙無憂點點頭。
李夢瑤深吸一口氣輕聲道：“你知道嗎？剛進王府的時候我很怕。”
趙無憂愣了愣。
李夢瑤繼續道：“我怕王府的人看不起我，怕母妃不喜歡我，怕你隻是一時興起哪天就把我丟了。那段時間我整夜整夜睡不著就想怎麼辦，怎麼活下去。”
趙無憂心疼得不行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李夢瑤靠在他懷裡聲音更輕了：“後來我發現你不一樣。你雖然荒唐可你對我是真心的，母妃也是真心待我，青芷、採薇、長庚還有那麼多人都對我好。”
她擡起頭看著他，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水。
“阿憂，謝謝你。”
趙無憂怔怔地看著她，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傻不傻。”他輕聲道，“謝什麼謝。”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往回走。
月色升起來了，灑在河麵上一片銀白。遠處的漁村亮起點點燈火炊煙裊裊，有狗在叫。
李夢瑤靠在他肩上輕聲道：“阿憂，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咱們都一起扛。”
趙無憂點點頭。
“好。”
兩人走回陳老伯家周大娘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他們回來笑著招手：“快進來吃飯魚湯剛熬好。”
李夢瑤應了一聲拉著趙無憂進了屋。
屋裡暖洋洋的，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陳老伯坐在桌邊見他倆進來也笑了。
“快來，嘗嘗老婆子的手藝。”
幾人坐下邊吃邊聊。周大娘給李夢瑤夾菜，陳老伯跟趙無憂喝酒，長庚和那個護衛也在一旁陪著氣氛溫馨得像一家人。
李夢瑤吃著飯，看著這一幕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她想，等這事了了一定要回來看看這兩位老人。
夜深了，兩人躺在簡陋的床上聽著外麵的蟲鳴。
趙無憂忽然開口：“瑤光。”
“嗯？”
“等回京之後我想帶你去見一個人。”
李夢瑤側過頭看他：“誰？”
趙無憂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我外公。”
李夢瑤愣住了。
趙無憂從沒跟她提過外公。她隻知道端王妃出身不高是江南一個小官的女兒，卻從不知道她孃家還有什麼人。
趙無憂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緩緩道：“我外公是杭州人，以前是個教書先生。我娘嫁進王府後，他就回老家了再沒進過京，我小時候見過他幾回後來就再沒見過。”
他頓了頓苦笑道：“其實不是我娘不讓他來，是他自己不肯來。他說，王府門檻高他邁不慣。”
李夢瑤聽著心裡有些酸。
“他是什麼樣的人？”
趙無憂想了想嘴角微微勾起：“是個老頑固。認死理，脾氣倔可對我特別好。有一回我偷偷跑去杭州看他，他罵了我一頓然後帶我去吃了三天好吃的。”
李夢瑤忍不住笑了。
趙無憂看著她認真道：“瑤光，我想讓他見見你。讓他看看，他外孫娶了個多好的媳婦。”
李夢瑤眼眶一熱靠在他肩上。
“好。”她輕聲道，“等這事了了，咱們一起去。”
窗外，月色正好。
這一夜，兩人說了很多話。從小時候的事到將來的打算，從京城的種種到江南的風景。說到最後兩個人都困了，聲音越來越低漸漸沒了聲息。
趙無憂睡著前迷迷糊糊地想
這輩子，值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