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歸途驚變與生死相依
船在運河上行了三日風平浪靜。
李夢瑤靠在船艙的窗邊，看著兩岸的景色緩緩後退。麥田、村莊、炊煙偶爾有孩子在岸邊嬉戲，朝船上的他們揮手。她想起小時候跟著父親出門也是這樣的水路，這樣的風景。
趙無憂從外麵進來，手裡端著剛煮好的茶，見她發獃，輕輕把茶盞放在她手邊。
“想什麼呢？”
李夢瑤回過神搖搖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想小時候的事。”她輕聲道，“我爹帶我走過幾次水路也是這樣的船，這樣的風。那時候什麼都不用想隻管看風景。”
趙無憂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等這事了了，我再帶你出來。不帶任務就是玩。”
李夢瑤靠在他肩上。
第四日傍晚，天色忽然變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很快被烏雲遮住，風也大了起來吹得船帆獵獵作響。陳船伕看了看天色臉色凝重起來。
“世子爺，世子妃怕是要下雨。咱們得找個地方靠岸避一避。”
趙無憂點點頭讓他看著辦。
船往岸邊靠去，還沒靠穩雨就下來了。豆大的雨點砸在船篷上劈裡啪啦響成一片，李夢瑤站在艙門口，看著外麵的雨幕心裡忽然有些不安。
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覺得不對勁。
趙無憂走過來攬著她的肩，輕聲道：“別擔心就是場雨，下不了多久。”
李夢瑤點點頭，可心裡的不安怎麼也散不去。
雨越下越大天徹底黑了。陳船伕把船靠在一處河灣裡，拋了錨讓大家安心等雨停。
夜深了，雨還沒停。
李夢瑤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趙無憂在旁邊睡得沉呼吸均勻。她聽著雨聲，聽著風聲忽然聽見一個不一樣的聲音。
是槳聲。
很輕，很遠但確實是槳聲。在這樣的雨夜誰會行船？
她坐起來側耳細聽。槳聲越來越近不止一艘船。
“阿憂！”她推醒趙無憂。
趙無憂猛地睜開眼正要說話，李夢瑤捂住他的嘴指了指外麵。
他明白了，悄無聲息地起身摸到艙門邊往外看去。
雨幕中隱約可見幾艘小船正往這邊靠過來。船上看不清有多少人但肯定是沖著他們來的。
“有刺客。”他壓低聲音。
李夢瑤心跳如雷麵上卻強自鎮定。她飛快地穿上外衣，把那摞賬冊用油紙包好塞進貼身的包袱裡。
外麵已經傳來打鬥聲，長庚帶著護衛跟刺客交上手了。
趙無憂拉著李夢瑤低聲道：“跟我走。”
兩人悄悄從後艙出去摸到船尾。後麵是黑漆漆的河麵什麼也看不見。趙無憂看了看咬牙道：“下水。”
李夢瑤一愣。
趙無憂已經解下一塊船闆，扔進水裡然後拉著她悄無聲息地滑進河裡。
水冰涼刺骨李夢瑤打了個哆嗦。趙無憂把船闆推到她麵前，讓她抱住，自己劃著水帶著她往岸邊去。
身後喊殺聲漸漸遠了。
不知遊了多久，李夢瑤的腿都抽筋了，終於摸到岸邊的蘆葦。趙無憂扶著她踉踉蹌蹌爬上岸，一頭栽倒在泥地裡。
雨還在下打在臉上生疼。
李夢瑤喘著粗氣側頭看向趙無憂。他臉色慘白身上好幾處傷口，血混著雨水往下流。
“阿憂！”她撲過去。
趙無憂睜開眼沖她擠出一個笑：“沒事…皮外傷…”
李夢瑤眼淚湧出來，手忙腳亂地撕下裙角給他包紮。
“咱們得走。”趙無憂掙紮著站起來，“他們追過來就完了。”
李夢瑤扶著他兩人跌跌撞撞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前麵隱約有燈火，是一個小村子，幾戶人家還有一座破廟。
他們躲進破廟，靠在牆上喘著粗氣。
李夢瑤看著趙無憂，他的臉色更白了，嘴唇也沒了血色。她伸手摸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阿憂…”
趙無憂握著她的手輕聲道：“別怕…我沒事…”
話沒說完就昏了過去。
雨不知下了多久。
李夢瑤抱著趙無憂坐在破廟的角落裡渾身發抖。不是冷，是怕。怕他就這麼睡過去，怕他再也醒不過來。
廟裡黑漆漆的隻有佛像前還亮著一盞長明燈，豆大的燈火搖曳著隨時都要熄滅的樣子。李夢瑤借著那點光，看清趙無憂的臉色慘白得嚇人，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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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摸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阿憂…”她輕聲喚他。
沒有回應。
李夢瑤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慌，不能怕。他還在她得救他。
她把他輕輕放下起身在廟裡翻找。破廟裡沒什麼東西，隻有一堆乾草和幾塊破布，還有供桌上落滿灰的香爐。
她把乾草鋪厚實些把趙無憂挪上去，又用破布蘸了雨水敷在他額頭上。
一遍，兩遍，三遍。
她不知道換了多少次隻知道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趙無憂一直昏睡著偶爾說幾句胡話，斷斷續續的聽不清說什麼。
第二日夜裡他開始發抖。
李夢瑤摸他的手腳，冰涼冰涼的可額頭還是燙。她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蓋在他身上，又去撿了些乾柴想生火。
可她沒有火摺子。
她試了各種辦法，鑽木取火，用石頭敲手都磨破了，也沒生出火來。最後她放棄了，回到趙無憂身邊把他抱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給他取暖。
“阿憂，你不能死。”她貼著他的耳朵輕聲道，“你說過要帶我去看山看水看月亮。你還沒帶我去呢。”
沒有回應。
她繼續說：“你死了，我怎麼辦？我回京怎麼跟母妃交代？她把你交給我，我卻把你弄成這樣……”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人忽然動了動。
李夢瑤低頭對上趙無憂的眼睛他醒了，眼神渙散但確實醒了。
“瑤光…”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李夢瑤哭得更兇了，可臉上卻笑出來：“我在，我在。”
趙無憂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笑：“哭什麼…我沒事…”
話沒說完又昏了過去。
可這回李夢瑤不那麼怕了。他醒過，他說了話，他還會醒的。
第三日清晨雨終於停了。
陽光透過破廟的窗欞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李夢瑤睜開眼摸摸趙無憂的額頭不燙了。
她愣了愣，又摸了摸還是不燙。
“阿憂？”她輕輕推他。
趙無憂皺皺眉慢慢睜開眼。這回眼神清明瞭，看見她，愣了愣忽然咧嘴笑了。
“瑤光……”
李夢瑤眼淚又湧出來，抱著他哭得稀裡嘩啦。
趙無憂被她勒得喘不過氣卻還是笑著伸手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我沒事了。”
李夢瑤哭夠了，鬆開他紅著眼眶瞪他：“你嚇死我了！”
趙無憂看著她那副模樣，心疼得不行擡手給她擦眼淚。
“是我的錯，讓你擔心了。”
李夢瑤搖搖頭把他扶起來，讓他靠著牆坐好。她出去找了點水喂他喝了，又把被水泡的一點乾糧拿出來兩人分著吃了。
趙無憂精神好了些，看了看四周皺眉道：“這是在哪兒？”
李夢瑤搖搖頭：“不知道。那天晚上逃出來就一直往這邊走。這個村子很小，隻有幾戶人家沒敢去打擾。”
趙無憂點點頭掙紮著站起來。李夢瑤扶著他兩人出了破廟。
外麵是個小村子，二三十戶人家稀稀落落散在山坡上。遠處有條河，河邊有婦人在洗衣裳還有孩子在嬉鬧。
趙無憂看了會兒忽然道：“瑤光，咱們得回去。長庚他們…”
李夢瑤點點頭握緊他的手。
“我知道。等你再好些咱們就去找人。”
趙無憂低頭看著她忽然笑了。
“瑤光。”
“嗯？”
“你還記得那晚在船上說的話嗎？”
李夢瑤一愣。
趙無憂輕聲道：“你說，小時候什麼都不用想隻管看風景。以後我帶你去看更多的風景。不用想什麼就看。”
李夢瑤眼眶一熱靠在他肩上。
“好。”她輕聲道。
遠處，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這一劫算是過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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