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鹽商盛宴
名單上的人，李夢瑤一個一個查過去。
五日的功夫，她把其中三人的底細全摸清了。
一個是揚州府的通判姓馬，五年前收過周家五千兩銀子幫周家擺平了一樁官司。一個是鹽運使司的知事姓錢，收過周家八千兩在鹽運賬目上做了手腳。還有一個是已經緻仕的老官員姓鄭，當年在揚州當知府時收過周家一萬兩，默許周家在揚州橫行了三年。
每查清一個李夢瑤就在名單上做個記號。那些記號像一個個烙印，烙在紙上也烙在她心裡。
這日傍晚孫鹽商派人送來一張請帖。
李夢瑤接過一看是揚州鹽商公所設宴，邀請城裡有頭有臉的商人參加。請帖上寫著她編的那個假身份，蘇州綢緞商李夫人。
“他們請我？”李夢瑤看著請帖眉頭微皺。
孫鹽商派來的人低聲道：“李夫人，公所那邊打聽到您是京城來的想藉機跟您結交。這是揚州商界的規矩，外地來的大商賈都要拜拜碼頭的。”
李夢瑤沉吟片刻看向趙無憂。
趙無憂湊過來看了一眼請帖，笑道：“去啊，為什麼不去？正好看看這些鹽商都是些什麼人。”
李夢瑤點點頭，讓人回話說一定赴宴。
兩日後傍晚時分，兩人坐著馬車去了鹽商公所。
公所在城東是一處三進的大宅子，雕樑畫棟富麗堂皇。門口已經停了許多馬車，來來往往的都是衣著光鮮的商人還有幾個官員模樣的人。
李夢瑤下了車挽著趙無憂的手往裡走。門口迎客的是個胖胖的中年人，滿臉堆笑連連拱手。
“李夫人，趙老闆久仰久仰！快請進！”
兩人進了大廳裡麵已經坐了不少人，孫鹽商也在見他們進來，起身迎上來低聲道：“李夫人，一會兒說話小心些今晚來的人不簡單。”
李夢瑤點點頭心裡有數。
宴席設在正廳擺了十幾桌。李夢瑤和趙無憂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同桌的都是揚州城裡有名的大鹽商。他們客客氣氣地打招呼目光卻時不時在李夢瑤身上打轉。
李夢瑤神色自若應對得體。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漸漸熱絡起來。有人開始互相敬酒，有人湊在一起低聲交談還有幾個喝多了，開始吹噓自己的生意。
李夢瑤冷眼旁觀把一張張麵孔暗暗記下。
忽然，坐在主位上的一個老者開口了。他六十來歲鬚髮花白，穿著深褐色的綢袍氣度不凡。
“李夫人，”他端著酒杯笑眯眯地看著李夢瑤，“聽說你是從京城來的？不知在京中做些什麼生意？”
李夢瑤心裡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起身行了個禮：“回老先生，妾身夫家世代經營綢緞在京城有幾間鋪子。此番來揚州是想看看這邊的絲織行情。”
老者點點頭又問：“京城那邊的綢緞生意可好做？”
李夢瑤微微一笑，隨口說了幾句以前從父親那裡聽來的行情。她說得自然像是真的做了多年生意一樣。
老者聽完目光裡閃過一絲讚賞，笑道：“李夫人見識不凡。來老夫敬你一杯。”
李夢瑤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宴繼續進行可李夢瑤能感覺到，那老者的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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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後眾人陸續告辭。李夢瑤和趙無憂剛走到門口，一個年輕後生追上來低聲道：“李夫人，我們老爺想請您單獨說幾句話。”
李夢瑤看向趙無憂，趙無憂微微點頭。
她跟著那後生穿過迴廊來到一處幽靜的小院，院裡種著幾竿竹子月光下影影綽綽的，老者坐在竹椅上見她來了，笑著招招手。
“李夫人，坐。”
李夢瑤在他對麵坐下。
老者看著她沉默片刻，忽然道：“李夫人，你不是做綢緞生意的。”
李夢瑤心頭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老先生何出此言？”
老者的笑容裡帶著幾分深意：“老夫在商場混了四十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你做綢緞生意，可你對綢緞的瞭解都浮在表麵。真要談生意你撐不過三句話。”
李夢瑤沉默片刻輕聲道：“老先生慧眼。”
老者擺擺手笑道：“別緊張。老夫不是要揭穿你。老夫隻是想問問你到底是什麼人？來揚州做什麼？”
李夢瑤看著他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這老者是誰？他為什麼單獨見自己？他是敵是友？
老者似乎看出她的猶豫淡淡道：“老夫姓程是揚州鹽商公所的會長。周家的事老夫知道一些，那本賬冊老夫也知道。”
李夢瑤心頭一震。
程會長看著她目光平靜：“那賬冊在你們手裡吧？”
李夢瑤沒有回答也沒有否認。
程會長嘆了口氣搖搖頭：“那東西是個禍害，你們拿在手裡要小心，揚州城裡盯著它的人不少。”
李夢瑤輕聲道：“老先生為何告訴我這些？”
程會長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因為老夫欠青文遠一條命。”
李夢瑤愣住了。
青芷的父親青文遠。
程會長目光悠遠像是在回憶什麼：“當年青文遠來揚州查案老夫見過他。他是個好人正直，清廉，他查到周家頭上週家就害死了他，老夫那時候膽小不敢出頭。這些年一直過意不去。”
他看向李夢瑤目光認真了幾分：“姑娘，你們做的事老夫幫不上忙，隻能提醒一句小心，揚州城裡周家的舊人還沒死絕，他們要是知道賬冊在你們手裡不會善罷甘休，建議你們還是多雇些人手護衛你們的安全。”
李夢瑤站起身鄭重行了一禮：“多謝老先生。”
程會長擺擺手苦笑道：“謝什麼？老夫不過是說幾句話罷了。”
從公所出來外麵月色正好。
趙無憂迎上來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怎麼樣？”
李夢瑤靠在他肩上輕聲道：“阿憂，咱們得儘快離開揚州。”
趙無憂一愣：“怎麼了？”
李夢瑤搖搖頭沒有多說，隻是握緊了他的手。
馬車轆轆駛過青石闆路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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