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賬本玄機
回到客棧時，天已經快亮了。
李夢瑤抱著那摞賬冊進了屋，連衣裳都沒換就坐在燈下翻開。
趙無憂讓人打了熱水來，催她先洗把臉，她搖搖頭眼睛始終盯著賬冊一頁都捨不得移開。
趙無憂對此很無奈也沒有好辦法，隻好讓人先把熱水放在一邊，自己坐在她的身旁靜靜的陪著。
賬冊很厚密密麻麻的記錄著周家這些年經手的每一筆生意，李夢瑤一頁頁翻過去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怎麼了？”趙無憂湊過來。
李夢瑤指著其中一頁輕聲道：“你看這裡。”
趙無憂低頭看去發現是一筆鹽運的記錄。上麵寫著某年某月，從揚州運出官鹽多少石，銷往何處，經手人是誰。表麵上看隻是一筆普通的鹽運生意。
可當李夢瑤將手指向經手人的名字胡大海時。
“胡大海。”她念出那個名字，“阿憂，你還記得他嗎？青芷說過，當年告發她爹的那個證人就叫胡大海。”
趙無憂一愣，又仔細看了看臉色變了。
“是他？”
李夢瑤點點頭又翻了幾頁，指著另一處：“你看這裡，這筆鹽運的時間正好是青芷她爹出事那一年。經手人也是胡大海，可後麵的印章是周家的。”
趙無憂倒吸一口涼氣。
這就是說胡大海當年告發青文遠，根本不是偶然，他本身就是周家的人，那些所謂的證據很可能是周家一手炮製的。
李夢瑤繼續往下翻，越翻越快臉色也越來越凝重。
賬冊裡記錄的不隻是鹽運。還有周家這些年來賄賂官員的明細，具體到哪一年、哪一位官員、收了多少錢、辦了什麼事一筆筆記得清清楚楚，字跡工整、條目分明半點含糊都沒有。這已經不是一個賬冊而是一個催命符！
趙無憂指尖微顫逐行掃過那些名字。有的他認識是京中身居要職的大員；有的他不認識但看官職籍貫皆是地方上手握鹽鐵、刑獄、漕運的實權人物。一旦這本東西公之於眾，必將掀起滔天巨浪牽扯出一張盤根錯節的官場大網。
“這些人…”他喃喃道。
李夢瑤合上賬冊擡起頭目光複雜：“阿憂，這東西要是交上去朝廷恐怕是要發生一場大地震。”
趙無憂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
“瑤光，你打算怎麼辦？”
李夢瑤看著他沒有回答。
她心裡也亂得很。這些賬冊是周家這些年為非作歹的鐵證。交上去那些貪官汙吏就得伏法，那些冤死的人就能瞑目。可不交上去就這麼藏著，那他們這一趟江南之行還有什麼意義？
可交上去後果是什麼？
那些官員有的位高權重，有的根深葉茂，一下子得罪這麼多人和這麼多勢力端王府能扛得住嗎？
趙無憂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輕聲道：“瑤光，你別怕，不管你怎麼決定我都陪著你。”
李夢瑤眼眶一熱靠在他肩上。
“阿憂，”她輕聲道，“我想先看看這裡麵有沒有端王府的人。”
趙無憂一愣。
李夢瑤直起身，翻開賬冊一頁頁找過去。她看得很仔細每一筆賄賂的記錄都不放過。
趙無憂在一旁看著心提得高高的。
過了許久，李夢瑤終於合上賬冊長長吐出一口氣。
“沒有。”她看著趙無憂目光裡帶著幾分慶幸，“端王府的人一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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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憂也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可這些人…”
李夢瑤點點頭輕聲道：“我知道。這事太大不能急。咱們得想清楚怎麼交，交給誰，交到什麼程度。”
趙無憂想了想忽然道：“要不先給陳大人看看？”
陳大人是大理寺卿，周家案的主審官。他為人剛正，又已經接手了周家的案子是最合適的人選。
李夢瑤點點頭又搖搖頭。
“陳大人可以但不能全給他。這些東西太要命萬一走漏風聲我們有侍衛能抗住，但陳大人家…”
她頓了頓目光沉靜下來：“先抄一份。把最重要的那些挑出來剩下的先藏著。萬一有什麼事還能有個後手。”
趙無憂看著她忽然笑了。
“瑤光，你現在越來越像個老狐狸了。”
李夢瑤瞪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窗外，天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那一摞賬冊上泛起淡淡的光。
兩人一夜沒睡卻都不覺得困。
長庚在外麵敲門端了早膳進來。見兩人還在燈下坐著，愣了愣輕聲道：“世子爺，世子妃你們一夜沒睡？”
趙無憂擺擺手，讓他把早膳放下又讓人去準備筆墨紙硯。
李夢瑤簡單吃了點東西就開始抄錄賬冊。趙無憂在一旁陪著偶爾幫她翻頁，偶爾遞杯茶。
抄到下午終於把最重要的那些挑了出來。
李夢瑤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看向趙無憂。
“阿憂，我想去見見孫鹽商。”
趙無憂一愣：“還見他？”
李夢瑤點點頭：“他肯告訴咱們胡管事的事，說明他跟周家不是一條心，而且他是揚州本地人知道的事兒肯定比咱們多，我想問問他，這些賬冊裡的人哪些還在揚州，哪些已經調走了。瞭解一下賬冊裡的這些人他們的背景如何！”
趙無憂想了想點點頭。
兩人換了身衣裳又去了柳葉巷。
這回孫鹽商見他們快多了。他看了李夢瑤遞過來的名單臉色變了幾變。
“這些人……”他擡起頭目光複雜，“姑娘，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夢瑤看著他輕聲道：“孫老爺，我隻想知道這些人裡哪些還在揚州。”
孫鹽商沉默片刻指著名單上的幾個人。
“這幾個還在揚州。這個去年調走了。這個死了。”
李夢瑤一一記下，又問：“那幾個人現在住哪兒？做什麼？”
孫鹽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從孫家出來天已經擦黑了。李夢瑤站在巷口，看著手裡的名單久久不語。
趙無憂輕聲道：“瑤光，接下來怎麼辦？”
李夢瑤擡起頭目光堅定。
“一個一個查。”她輕聲道，“看看這些人這些年都幹了什麼。”
趙無憂點點頭握緊她的手。
兩人上了馬車往客棧去。
揚州城的燈火次第亮起。馬車轆轆駛過青石闆路驚起幾隻歸巢的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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