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鹽商之女
從城外回來，李夢瑤在床上躺了兩日。
那場雨淋得太透，她底子本就弱回來當晚就發起熱來。趙無憂急得團團轉，讓人請了揚州城裡最好的大夫，親自守著熬藥一勺一勺喂她喝。
第三日，熱終於退了。
李夢瑤靠在床頭，臉色還有些蒼白精神卻好了許多。她看著趙無憂，他眼下兩團青黑鬍子拉碴的，活像老了五歲。
“阿憂，”她輕聲道，“你去歇歇吧。”
趙無憂搖搖頭握著她的手，悶聲道：“我不累。”
李夢瑤看著他心裡酸酸的也暖暖的。她伸手摸摸他的臉輕聲道：“都成老頭子啦。”
趙無憂愣了愣，隨即笑著把臉往她手心蹭了蹭。
“老頭子就老頭子，反正你也不嫌。”
李夢瑤笑了，笑完又咳了兩聲。
趙無憂連忙給她倒水，正忙著長庚在外麵敲門。
“世子爺，有訊息了。”
趙無憂眉頭一皺看了看李夢瑤。李夢瑤點點頭他這才讓長庚進來。
長庚壓低聲音道：“胡管事那邊有動靜了。昨兒晚上他派了個人進城，去了城南一條巷子。咱們的人跟著，發現那人進了一戶人家待了半個時辰纔出來。”
李夢瑤心頭一凜：“那戶人家是什麼人？”
長庚道：“打聽了，是個姓孫的鹽商，在揚州城裡開了幾家鋪子生意做得不小。聽說他跟周家以前有往來，周家出事後，他就夾起尾巴做人很久沒露麵了。”
鹽商。
李夢瑤和趙無憂對視一眼。
周家當年在揚州最大的勾當，就是勾結鹽商、私販官鹽。這個姓孫的鹽商十有**跟那些事脫不了幹係。
“阿憂，”李夢瑤輕聲道，“我想去見見那個孫鹽商。”
趙無憂皺眉：“你病剛好…”
“我沒事。”李夢瑤握住他的手目光堅定，“這是條線索不能放過。”
趙無憂看著她嘆了口氣。
“行。我陪你去。但你不能太累說幾句話就回來。”
李夢瑤點點頭笑了。
次日一早，兩人換了身尋常衣裳帶著長庚去了城南。
那條巷子叫柳葉巷，窄窄的兩邊是高高的院牆。孫鹽商的宅子在巷子深處，兩扇黑漆大門緊閉著門口連個家丁都沒有。
長庚上去敲門，敲了半天纔有人開門，是個老倉頭，佝僂著背眯著眼打量他們。
“你們找誰？”
長庚道：“找孫老爺，有生意上的事想請教。”
老蒼頭搖搖頭：“老爺不見客。”
說著就要關門。李夢瑤上前一步輕聲道：“老人家麻煩您通報一聲，就說我們是京城來的有件舊事想問問孫老爺。”
老蒼頭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關上門進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門又開了。老蒼頭側身讓開道：“進來吧。”
三人進了宅子，穿過一個不大的院子，進了堂屋。
堂屋裡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白白胖胖的，穿著綢衫，手裡捏著一串佛珠。見他們進來，他站起身，目光在李夢瑤和趙無憂身上轉了轉。
“二位從京城來？不知有何貴幹？”
李夢瑤行了個禮輕聲道：“孫老爺，冒昧打擾。我們想問一個人。”
孫鹽商眉頭一挑：“誰？”
李夢瑤看著他一字一頓：“胡管事。”
孫鹽商臉色微微一變手裡的佛珠停了。
他盯著李夢瑤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警惕幾分試探。
“姑娘說的胡管事我不認識。”
李夢瑤也不急，繼續道：“孫老爺不認識他，那前兩天晚上來找您的那位是誰？”
孫鹽商的笑容僵在臉上。
屋裡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過了許久，孫鹽商嘆了口氣擺擺手讓老蒼頭退下。
“二位，坐吧。”
三人坐下。孫鹽商看著他們目光複雜。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趙無憂正要說話，李夢瑤按住他的手自己開口：“孫老爺，我們是來查周家舊案的。”
孫鹽商臉色一白。
李夢瑤繼續道：“周家已經倒了，可他們在江南留下的爛攤子還有人沒收拾。胡管事手裡那本賬冊孫老爺應該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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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鹽商沉默了很久忽然苦笑起來。
“知道。怎麼不知道？”他搖搖頭，“那本賬冊是要命的東西。”
他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忽然停下看向李夢瑤。
“姑娘，我勸你們一句別查了，那本賬冊裡記的東西牽扯的人太多了，你們查下去會惹禍上身的。”
李夢瑤看著他目光平靜：“孫老爺，我們不怕惹禍，我們隻想知道那本賬冊在哪兒。”
孫鹽商盯著她半晌笑了。
“好膽量。”他坐回椅子上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那本賬冊在胡管事手裡。他前兩天來找我，是想讓我幫他找個買家把賬冊賣出去。”
李夢瑤心頭一跳：“賣給誰？”
孫鹽商搖搖頭：“他沒說。但我猜是想賣給跟周家有仇的人，或者跟周家有舊的人。誰出價高就賣給誰。”
趙無憂皺眉：“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孫鹽商苦笑：“可不是？可他現在是亡命之徒哪管這些？能換錢就行。”
李夢瑤沉默片刻忽然道：“孫老爺，您知道胡管事現在在哪兒嗎？”
孫鹽商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他躲在城外劉家集後麵的莊子上。不過他這兩天就要走了，說是有人要買賬冊約好了在城外交易。”
李夢瑤心頭一緊。
兩天後，城外交易這是最後的機會。
她站起身沖孫鹽商行了一禮：“多謝孫老爺。”
孫鹽商擺擺手嘆了口氣。
“姑娘，我勸你們一句小心些。那胡管事不是善茬，跟他交易的人也不是好惹的。”
李夢瑤點點頭帶著趙無憂和長庚離開了。
出了巷子，趙無憂握著她的手低聲道：“瑤光，咱們得搶在他們交易之前動手。”
李夢瑤點點頭，目光沉靜。
“今晚。”她輕聲道，“今晚就去。”
夜幕降臨，三人帶著幾個護衛悄悄出了城。
月色很好，照得官道一片銀白。一行人快馬加鞭往劉家集趕去。
半個時辰後，那座莊子出現在眼前。
莊子靜悄悄的隻有後院亮著一盞燈。趙無憂揮揮手幾個護衛悄無聲息地翻牆進去。
過了沒多久門從裡麵開啟。護衛探出頭沖他們招招手。
李夢瑤和趙無憂快步進去。
胡管事被按在地上，臉色慘白見了他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是你們！”
趙無憂蹲下來，看著他笑眯眯道：“胡管事，又見麵了。”
胡管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李夢瑤走到他麵前，蹲下目光平靜。
“胡管事，那本賬冊在哪兒？”
胡管事咬著牙不肯說。
李夢瑤也不急，隻是看著他輕聲道：“胡管事，周家已經倒了。你替他們賣命能得到什麼？那本賬冊你賣給誰都是賣。不如賣給我們，我們保你平安。”
胡管事盯著她眼神閃爍。
過了許久他忽然開口：“你說話算話？”
李夢瑤點點頭。
胡管事深吸一口氣低聲道：“賬冊不在我身上。我藏在後院那棵槐樹下麵的罈子裡。”
長庚帶人去挖，果然挖出一個罈子裡麵用油紙包著厚厚一摞賬冊。
李夢瑤接過，翻開看了看密密麻麻的數字，還有一個個熟悉的名字。
她合上賬冊看向胡管事。
“胡管事，你說實話約你交易的人是誰？”
胡管事搖頭：“我不知道。他派人送信來，隻說了時間和地點沒留名字。”
李夢瑤點點頭沒再追問。
她站起身看著趙無憂。
“阿憂，咱們走吧。”
趙無憂揮揮手，讓人放開胡管事帶著李夢瑤離開。
出了莊子，外麵月色正明。李夢瑤抱著那摞賬冊長長吐出一口氣。
趙無憂攬著她輕聲道：“瑤光，拿到了。”
李夢瑤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是啊，拿到了。”
兩人翻身上馬往回走。
身後那座莊子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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