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揚州夜雨
船行了五日，這一日傍晚終於抵達揚州城外。
李夢瑤站在船頭，遠遠望見岸上的燈火心裡忽然有些緊張。
趙無憂站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輕聲道：“別怕，有我在。”
李夢瑤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船在碼頭靠岸。長庚已經提前安排好了住處是城裡一處僻靜的客棧，前後兩進清幽雅緻。
掌櫃的姓吳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見他們來了連忙迎上去。
“世子爺，世子妃房間都準備好了。小的讓人備了熱水和飯菜二位先歇歇。”
趙無憂點點頭扶著李夢瑤進了後院。
房間收拾得很乾凈窗明幾淨，桌上擺著幾樣點心和一壺熱茶。
趙無憂在她身邊坐下笑道：“累了吧？先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明天咱們再出去打聽訊息。”
李夢瑤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揚州的桂花糕甜絲絲的比京城的還要軟糯。
“好吃嗎？”趙無憂問。
李夢瑤點點頭把剩下的一半塞進他嘴裡。
兩人吃了幾塊點心又喝了茶，洗漱後便歇下了。
這一夜，李夢瑤睡得很沉。連日趕路的疲憊終於在這一刻釋放出來。
次日醒來，天已經大亮。
李夢瑤推開窗看見街上人來人往，賣菜的、賣布的、賣小吃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趙無憂從外麵進來手裡拎著兩個油紙包，笑道：“醒了？我買了早點趁熱吃。”
李夢瑤嘗了一口湯包湯汁鮮美，滿口留香。
“好吃嗎？”
李夢瑤點點頭給他也夾了一個。
兩人吃完早飯長庚進來了。
“世子爺，世子妃小的打聽到了一些訊息。”
李夢瑤心頭一凜：“說。”
長庚壓低聲音道：“周家那些餘孽躲在城外一處莊子上。那莊子是周家以前的產業後來被官府查封了，可那些人偷偷住進去沒人管。”
趙無憂皺眉：“沒人管？官府不管？”
長庚搖搖頭：“那莊子偏僻官府的人懶得去查。周家雖然倒了，可他們在揚州還有些人脈，官府那邊有人睜隻眼閉隻眼。”
李夢瑤沉默片刻道：“賬冊呢？有訊息嗎？”
長庚道：“聽說那賬冊在一個姓胡的管事手裡。那人是周家的遠親以前管著周家在揚州的鋪子。周延出事後，他帶著賬冊跑了躲在莊子上一直沒露麵。”
李夢瑤和趙無憂對視一眼。
“阿憂，咱們得去一趟。”
趙無憂點點頭看向長庚：“莊子在哪兒？”
長庚道：“在城外三十裡有個叫劉家集的地方。莊子就在那附近，背靠著一座山不好找。”
趙無憂想了想道：“先不急。讓人盯著摸清他們的人數、動靜再動手。”
長庚領命而去。
接下來的幾日，李夢瑤和趙憂在揚州城裡逛了逛，表麵上像是遊山玩水，暗地裡卻讓人盯著城外那處莊子。
第三日傍晚訊息傳來了。
莊子上住著七八個人，為首的正是那個姓胡的管事。他們平日不怎麼出門，隻有每隔三五日會派一個人進城採買。賬冊藏在哪兒還不清楚。
李夢瑤聽完沉吟片刻“阿憂，我想親自去一趟。”
趙無憂一愣：“去莊子？”
李夢瑤點點頭：“明著去。就說咱們是來揚州做生意的商人路過拜訪去探探虛實。”
趙無憂皺眉：“太冒險了。萬一他們認出你…”
“認不出的。”李夢瑤搖搖頭，“我在京城待的時間不長，揚州這邊沒人見過我。再說就算認出來，咱們帶著人他們也動不了手。”
趙無憂想了想咬牙道：“行。我陪你去。”
次日一早，兩人換了身衣裳，帶著護衛騎馬往城外去。
三十裡路走了大半個時辰。劉家集是個小村子幾十戶人家，見了生人都好奇地打量，李夢瑤讓長庚去打聽那莊子的具體位置。
莊子在村子後麵的一座山腳下，三進院落青磚黛瓦看著還挺氣派。門口有兩個人在曬太陽，見他們來了警惕地站起來。
趙無憂上前笑著拱了拱手：“兩位兄弟，我們是過路的商人，想討碗水喝不知方便不方便？”
那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道：“你們是什麼人？”
趙無憂隨口編了個身份，說是從蘇州來的綢緞商，想去揚州城裡做生意路過這裡歇歇腳。
那兩人又打量了他們一番，終於點點頭讓他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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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裡麵比外麵看著還要大些，院裡有幾個人在走動，見他們進來都停下來看著。
一個中年男人從堂屋裡出來四十來歲，精瘦一雙眼睛透著精明。他打量了趙無憂和李夢瑤一番拱了拱手。
“兩位貴客，不知怎麼稱呼？”
趙無憂報了假名那人點點頭，自我介紹姓胡是這莊子的主人。
李夢瑤心裡一凜這人就是胡管事。
胡管事請他們進屋坐讓人上了茶。茶是粗茶，碗也有缺口不像是正經待客的樣子。李夢瑤心裡有數這人是在試探他們。
趙無憂喝了一口茶隨口聊起生意上的事，胡管事應付著目光卻在李夢瑤身上掃了幾眼。
李夢瑤低著頭，裝作害羞的樣子一言不發。
胡管事收回目光忽然道：“趙老闆，你們是從蘇州來的？”
趙無憂點點頭。
胡管事笑了：“蘇州的綢緞可是好東西。我在揚州做了十幾年生意，也去過蘇州幾回，那邊的鋪子倒是認得幾家。”
他說了幾個鋪子的名字都是蘇州有名的綢緞莊。趙無憂心頭一緊他哪知道這些？
李夢瑤開口聲音輕柔：“胡老闆說的那幾家，正是我家的老主顧。”
胡管事看向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
李夢瑤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把那幾個鋪子的情況說了幾句，都是以前從父親那裡聽來的。她說得自然像是真的在那裡做過生意一樣。
胡管事聽完神色放鬆了些笑道：“原來是同行。失敬失敬。”
幾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李夢瑤趁機打量屋裡的擺設。堂屋不大，陳設簡單看不出賬冊藏在哪兒。
喝完茶兩人起身告辭。胡管事送到門口客氣了幾句。
出了莊子，趙無憂翻身上馬長出一口氣。
“瑤光，你剛才那話說得可真像那麼回事。”
李夢瑤搖搖頭低聲道：“他沒全信。咱們走了之後他肯定會讓人去查。”
趙無憂皺眉：“那怎麼辦？”
李夢瑤看著他目光沉靜：“等。”
“等？”
李夢瑤點點頭：“等他露出馬腳。他既然懷疑咱們就一定會有所動作。咱們讓人盯著，看他跟誰聯絡賬冊藏在哪兒。”
趙無憂想了想點點頭。
兩人騎馬往回走。走出沒多遠天忽然暗了下來，烏雲壓頂眼看要下雨。
“快走！”趙無憂一夾馬腹拉著李夢瑤往前跑。
可雨來得太快，跑出不到二裡地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兩人渾身濕透，勉強找到一個破廟衝進去躲雨。
廟不大供著一尊殘破的佛像，香案上落滿了灰。趙無憂找了塊乾淨的地方讓李夢瑤坐下，自己站在門口看著外麵的雨幕。
“這雨不知道要下多久。”他嘟囔道。
李夢瑤看著他濕透的背影心裡忽然有些心疼。她站起身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
趙無憂一愣轉過身看她。
李夢瑤靠在他懷裡輕聲道：“阿憂，有你真好。”
趙無憂愣了愣把她摟緊。
“傻不傻。”他輕聲道。
雨還在下嘩嘩的，打在破廟的瓦片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兩人就這樣抱著，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雨漸漸小了。
趙無憂鬆開她笑道：“走吧，趁天亮趕回去。”
李夢瑤點點頭，兩人翻身上馬繼續往回走。
回到客棧時天已經黑了。長庚在門口等著，見他們回來鬆了口氣。
“世子爺，世子妃你們可算回來了！小的擔心死了！”
換下濕衣裳喝了熱茶，李夢瑤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久久不語。
趙無憂走過來輕聲道：“想什麼呢？”
李夢瑤搖搖頭，忽然道：“阿憂，那個胡管事不像普通的管家。”
趙無憂看著她。
李夢瑤目光沉靜：“他太精明瞭。問的那些話都是在試探咱們。他手裡那本賬冊肯定不簡單。”
趙無憂點點頭握緊她的手。
“不管他多精明咱們慢慢來。遲早把那賬冊拿到手。”
李夢瑤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窗外夜色漸深，雨後的揚州城空氣格外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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