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江南來信
周家判決後的第七日，一封來自江南的信打破了王府的平靜。
信是李百萬派人送來的，厚厚的封著火漆。李夢瑤拆開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趙無憂湊過來皺眉道：“怎麼了？”
李夢瑤把信遞給他輕聲道：“我爹說，揚州那邊出了事。”
趙無憂接過信，一目十行看下去。信上寫得很詳細周家雖然倒了，可他們在江南的勢力還在。周延被判斬監候後，周家那些遠親、門客、狗腿子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有幾個逃到了江南躲進了周家以前的產業裡。
這本來沒什麼。可壞就壞在這些人手裡有周家留下的賬冊。
“賬冊？”趙無憂擡起頭，“什麼賬冊？”
李夢瑤搖搖頭目光沉靜：“不知道。但我爹說，那賬冊裡記的東西可能跟當年的鹽案有關。”
鹽案這兩個字像一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湖麵，激起了李夢瑤心裡的波瀾。
當年那樁鹽案牽扯甚廣。青芷的父親青文遠就是因為那案子被人陷害，冤死獄中。如今周家的餘孽帶著賬冊逃到江南，要是那些賬冊落到有心人手裡…
她不敢往下想。
趙無憂握住她的手沉聲道：“瑤光，這事得查。”
李夢瑤點點頭可眉頭卻沒有舒展。
查，當然要查。可怎麼查？派誰去？江南那麼大那些餘孽躲在哪兒？賬冊在誰手裡？都是未知數。
她看向趙無憂忽然道：“阿憂，我想去江南。”
趙無憂一愣隨即搖頭：“不行。太危險了。”
李夢瑤握住他的手認真道：“阿憂，那些賬冊要是落到別人手裡，咱們就被動了。周家雖然倒了，可他們留下的爛攤子得有人收拾。”
趙無憂看著她，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我陪你去。”
李夢瑤眼眶一熱點了點頭。
兩人去正院跟端王妃稟報。端王妃聽完，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去可以，但要小心。”她看著李夢瑤目光裡帶著幾分擔憂，“江南不比京城，人生地不熟萬一出了事…”
“母妃放心。”趙無憂接過話頭，“我帶些人一起去不會有事的。”
端王妃瞪他一眼：“你？你不給夢瑤添亂就不錯了。”
趙無憂訕訕閉嘴。
端王妃看向李夢瑤目光溫和了幾分：“本宮知道你心裡有數。去吧，有什麼事寫信回來。”
李夢瑤點點頭心裡暖暖的。
三日後一切準備就緒。
趙無憂挑了十幾個身手好的護衛又讓長庚跟著。李夢瑤帶了幾身換洗衣裳，還有青芷非要塞給她的幾包銀子。
臨行前，青芷拉著她的手眼眶紅紅的：“少夫人，您路上小心。”
李夢瑤拍拍她的手笑道：“放心，有世子爺呢。”
青芷看了趙無憂一眼小聲道：“世子爺，您可要護好少夫人。”
趙無憂一梗脖子：“那還用說？”
李夢瑤笑著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出城門往南而去，李夢瑤挑起車簾回頭看了一眼，城樓上，端王妃和青芷還站在那裡望著這邊。
她放下車簾靠在趙無憂肩上，輕聲道：“阿憂，咱們走吧。”
趙無憂攬著她點了點頭。
車輪轆轆揚起一路塵土。
前方是未知的江南。
馬車一路南下，第三日傍晚抵達了運河碼頭。
趙無憂扶著李夢瑤下了車，眼前是一條寬闊的運河，水波蕩漾晚霞映在水麵上一片金紅。碼頭上停著幾艘客船，有船伕正在卸貨吆喝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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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庚已經提前安排好了船隻，是一艘兩層的小樓船，不大但五臟俱全。船伕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姓陳，常年跑這條水路對沿途的情況瞭如指掌。
“世子爺，世子妃，”陳船伕躬身道，“船上的東西都備齊了，今晚就能啟程。順著運河南下，順利的話七八日就能到揚州。”
趙無憂點點頭，扶著李夢瑤上了船。
船艙裡收拾得很乾凈臥房、客廳一應俱全。李夢瑤在艙房裡轉了一圈，推開窗戶窗外就是運河，涼風習習帶著水汽的味道。
趙無憂從後麵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輕聲道：“怎麼樣？還習慣嗎？”
李夢瑤靠在他懷裡點點頭：“挺好的。”
夜幕降臨，船緩緩駛離碼頭。
李夢瑤站在船頭看著岸上的燈火漸漸遠去，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這是她第一次離開京城，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坐船。
趙無憂拿了件披風出來給她披上，皺眉道：“晚上風大，別著涼。”
李夢瑤握住他的手輕聲道：“阿憂，你說咱們能找到那些賬冊嗎？”
趙無憂想了想認真道：“能找到。就算找不到也沒關係，咱們一起出來就當散散心。”
李夢瑤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兩人在船頭站了一會兒趙無憂拉著她進了船艙。艙裡已經擺好了晚飯，是陳船伕的媳婦做的幾樣小菜，一壺熱酒。
趙無憂給李夢瑤倒了一杯，笑道：“嘗嘗，這是紹興黃酒暖身的。”
李夢瑤接過來抿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趙無憂看著她那副模樣哈哈大笑。
“喝不慣？”
李夢瑤點點頭把酒杯放下。
趙無憂也不勉強自己喝了起來。幾杯下肚他話漸漸多了起來。
“瑤光，”他忽然開口，“你知道我小時候最怕什麼嗎？”
李夢瑤搖搖頭。
趙無憂目光有些悠遠，輕聲道：“我最怕我爹。”
李夢瑤愣了愣。
趙無憂繼續道：“我爹那人，麵上冷對我要求嚴。小時候我貪玩不好好讀書，他拿戒尺打我打得我手腫了三天。我娘攔著他也不聽。”
他頓了頓苦笑道：“有一回我氣急了，跑出去三天沒回家。我娘急瘋了讓人到處找。後來在城外一座破廟裡找到我，我娘抱著我哭，我爹站在後麵眼眶也紅了。”
李夢瑤靜靜聽著心裡忽然有些心疼。
“後來呢？”
趙無憂搖搖頭：“後來我就知道了，我爹不是不愛我隻是不會說。他對我嚴是怕我將來吃虧，可他那樣子，我看著就怕躲著他走，一來二去就越來越遠了。”
他看向李夢瑤目光溫柔了幾分：“瑤光，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挺羨慕你和你爹，你爹看著你的時候眼裡都是笑，我爹看我永遠是皺著眉頭。”
李夢瑤握住他的手輕聲道：“阿憂，端王爺是愛你的。隻是他們的那一輩人不擅長說這些。”
趙無憂點點頭。
“我知道。所以我現在也不躲著他了，該說話說話，該挨罵挨罵，反正他罵完我，我娘會替我罵回去。”
李夢瑤忍不住笑了。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酒喝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趙無憂看著窗外忽然道：“瑤光，你看。”
李夢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窗外月色正好灑在運河上，波光粼粼的像灑了一河的碎銀。
“好看嗎？”
李夢瑤點點頭。
趙無憂攬著她輕聲道：“以後咱們多出來走走。不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就看看山，看看水，看看月亮。”
李夢瑤靠在他肩上眼眶微微發熱。
“好。”她輕聲道。
夜漸深兩人回了臥房。
船輕輕搖晃著像搖籃一樣。李夢瑤躺在他懷裡聽著水聲，漸漸睡著了。
這一夜她睡得很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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