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清查令下
二月初八，一道聖諭震驚朝野。
戶部的清查令是皇帝下旨，命大理寺、都察院聯合戶部，對近十年賬目進行全麵清查。凡有貪墨、瀆職者，不論官職大小，一律嚴懲不貸。
訊息傳到端王府時，趙無憂正陪著李夢瑤用早膳。他手裡的筷子一頓，看向來報信的長庚。
“查十年？”
長庚點頭：“是，聖旨上是這麼說的。聽說是因為有人蔘了戶部尚書一本，說他玩忽職守，縱容下屬貪墨。皇上震怒，這才下了清查令。”
李夢瑤放下筷子，與趙無憂對視一眼。
兩人心裡都明白，這道清查令意味著什麼。
張暉的案子，王茂才的勾當，青芷父親的冤情，甚至周家那些見不得光的賬目都要被翻出來了。
“阿憂，”李夢瑤輕聲道，“這是個機會。”
趙無憂點點頭，握住她的手：“也是個風險。周家那邊，不會坐以待斃。”
李夢瑤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想去見見淑妃娘娘。”
趙無憂一愣：“現在？”
李夢瑤目光沉靜：“清查令剛下，宮裡肯定亂成一團。這時候去見淑妃，她能給咱們透些風聲。”
趙無憂想了想點頭道：“行，我陪你去。”
兩人換了身衣裳，遞了牌子進宮。
淑妃正在寢殿裡逗鳥，見他們來，揮揮手讓宮人退下笑道：“本宮就知道你們會來。”
李夢瑤行禮輕聲道：“娘娘料事如神。”
淑妃搖搖頭，讓兩人坐下壓低聲音道：“清查令的事，本宮也是今早才知道。皇上這回是真動了怒，連皇後那邊都沒提前通氣。”
趙無憂皺眉：“這麼突然？”
淑妃點點頭，看了李夢瑤一眼，意味深長道：“聽說，是有人遞了密摺，把戶部這些年的爛賬全抖了出來。皇上看了，氣得當場摔了茶盞。”
李夢瑤心頭一跳。
密摺會是誰遞的？
淑妃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搖搖頭道：“本宮也不知道是誰。但本宮猜，那人手裡有真東西。不然皇上不會這麼大動幹戈。”
她頓了頓，看向李夢瑤目光複雜了幾分：“你手裡那些證詞收好了。該用的時候再用。”
李夢瑤心頭一凜點了點頭。
從宮裡出來兩人一路沉默。
馬車裡，趙無憂握著她的手低聲道：“瑤光，那密摺會不會是……”
李夢瑤搖搖頭：“不知道。但不管是誰，對咱們來說是好事。”
她頓了頓目光沉靜：“阿憂，接下來這段日子，京城要亂了。咱們得穩住。”
趙無憂點點頭把她攬進懷裡。
接下來的幾日，果然如李夢瑤所料。
清查令一下，戶部上下人心惶惶。那些手腳不幹凈的官員，有的四處托關係，有的忙著銷毀證據，還有的乾脆告病在家不敢露麵。
大理寺和都察院的人進駐戶部，一箱箱賬冊被搬出來，堆滿了整整三間屋子。幾個老賬房沒日沒夜地核對，累得眼睛都花了。
訊息不斷傳出來
某位員外郎被抓了，說是貪墨了三萬兩。
某位主事自盡了，留下一封遺書說對不起皇上。
還有人說，查出來的賬目裡牽扯到了好幾個勛貴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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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京城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這日傍晚，長庚匆匆進來臉色凝重。
“世子爺，世子妃，有訊息了。”
李夢瑤放下手裡的書看向他。
長庚壓低聲音道：“大理寺那邊傳出來的查到周家了。”
李夢瑤心頭一跳。
長庚繼續道：“說是十幾年前的幾筆賬，跟周家有關。數目不小，牽扯的人也都不簡單。大理寺那邊已經派人去周府問話了。”
趙無憂冷笑一聲：“終於查到他們頭上了。”
李夢瑤沉默片刻，忽然道：“周家那邊有什麼動靜？”
長庚搖搖頭：“暫時沒有。但聽說，周延連夜去了德妃娘娘那裡，待了一個多時辰纔出來。”
李夢瑤點點頭心裡有數了。
周家這是急了，去找德妃求援。
可德妃再得寵能壓得住這場清查嗎？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經暗了。遠處隱約傳來打更的聲音，一慢兩快是二更天了。
“阿憂，”她輕聲道，“明天，我想去趟大理寺。”
趙無憂看著她：“去做什麼？”
李夢瑤目光沉靜：“去把那些證詞交上去。”
趙無憂愣了愣隨即握緊她的手：“我陪你。”
次日一早，兩人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姓陳，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臣，為人剛正不阿，在朝中頗有清名。見了李夢瑤遞上來的卷宗，他神色凝重，一頁頁翻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世子妃，”他擡起頭，目光複雜，“這些東西，你是從哪兒得來的？”
李夢瑤沒有隱瞞，把張暉的供述、青芷父親的冤案，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陳大人聽完，沉默良久忽然嘆了口氣。
“張暉那案子，本官知道。”他緩緩道，“他死的那晚，本官就懷疑不是自盡。可沒有證據沒法查。”
他看著手裡的卷宗，目光深沉了幾分：“有了這些東西就能查了。”
李夢瑤心頭一鬆，起身行禮：“多謝大人。”
陳大人擺擺手忽然道：“世子妃，你可知道，把這些東西交上來意味著什麼？”
李夢瑤看著他。
陳大人一字一頓：“意味著你，還有端王府，正式站在了周家的對立麵。往後他們不會放過你。”
李夢瑤沉默片刻，擡起頭目光平靜：“大人，民女知道。可民女更知道，有些賬，不能不算。”
陳大人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有你這句話，本官就放心了。這些東西，本官收下了。查出來的結果，本官會如實上報。”
從大理寺出來，李夢瑤站在門口長長吐出一口氣。
趙無憂握著他的手輕聲道：“瑤光，怕嗎？”
李夢瑤搖搖頭靠在他肩上。
“不怕。”她輕聲道，“有你呢。”
趙無憂把她攬進懷裡。
遠處，夕陽西下天邊一片通紅。
新的一頁就此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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