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府深似海
“你父親說得對。”端王妃道，“商賈之家無權無勢，所以更要活得明白。可你既然進了我端王府的門，從今往後便不隻是商賈之女了。”
她回頭看向端親王“王爺，這姑娘我瞧著順眼。婚都搶了總不能把人退回去吧？”
端親王冷哼一聲“不退回去，難道還真拜堂不成？”
“拜。”端王妃說得雲淡風輕，“為何不拜？滿京城都知道了，不拜堂反倒成了笑話。”
“可是”
“王爺放心。”端王妃打斷他，“宮裡那邊我去說。皇後娘娘想看笑話，那就讓她看個大的。”
她說完看向趙無憂“還愣著幹什麼？吉時快過了。”
趙無憂如夢初醒連忙點頭“是是是，來人奏樂！”
鼓樂聲起紅燭搖曳。
趙無憂伸出手握住李夢瑤的手，她的手依舊微涼卻沒有再顫。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趙無憂隔著紅綢，隱約看見她的側臉。燭光映在她臉上，將那雙含著淚光的眼睛鍍上了一層暖色。
他忽然想起方纔她說的話“怕，但怕也要說”。
活了二十年，他頭一回覺得，搶親這事兒幹得真他孃的值。
禮成。
趙恆帶著一群紈絝湧進來，嚷嚷著要鬧洞房。端親王一瞪眼，一群人又縮了回去，隻有趙恆死皮賴臉地湊過來“皇叔，我就看看，不鬧。”
“滾。”端親王惜字如金。
趙恆灰溜溜地滾了。
端王妃拉著李夢瑤的手，低聲道“先去後麵歇著，這邊有我們。”
李夢瑤點了點頭跟著嬤嬤往後院走。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看了趙無憂一眼。
趙無憂正被端親王揪著耳朵訓話，齜牙咧嘴地求饒，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沖她擠了擠眼睛，做了個口型。
李夢瑤愣了愣，看懂了他說的話
“別怕。”
她垂下眼睫，轉身跟著嬤嬤走了。
後院裡靜悄悄的。
李夢瑤坐在床邊，大紅喜燭燃了半截。嬤嬤們退下後屋裡隻剩下她一個人。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還殘留著方纔被端王妃握住的溫度。
“少夫人。”一個聲音忽然在門外響起。
李夢瑤擡頭，見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子，穿著體麵，眉眼溫和站在門口行禮。
“奴婢是王妃跟前的大丫鬟，名叫青芷。”那女子道，“王妃讓奴婢來給少夫人送些東西。”
她捧著一個托盤進來。托盤上放著一套嶄新的衣裙還有幾件首飾。
李夢瑤起身道謝，青芷卻笑了“少夫人別客氣，王妃說了，讓您好生歇著明日一早再去請安不遲。”
她頓了頓又道“王妃還說，讓奴婢告訴少夫人一句話。”
“什麼話？”
“王妃說，”青芷輕聲道，“這王府深似海，但海再深，也有底。讓少夫人不必怕。”
李夢瑤怔住。
青芷行了禮退了出去。
屋裡重歸寂靜。
李夢瑤坐在床邊，看著那搖曳的燭火，忽然想起今日張暉的冷笑，柳煙的作態，永樂侯夫婦的嘴臉，還有那個喝得醉醺醺的世子爺，一把撕碎婚書，站在人群裡沖她咧嘴笑。
“新娘子，這婚書沒了，你還嫁嗎？”
她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趙無憂的聲音：“那個，我我能進來嗎？”
李夢瑤睜開眼看著那扇門，沉默片刻輕聲道：“門沒閂。”
門推開趙無憂探進半個腦袋，一臉做賊心虛的表情。他身上的喜服歪歪扭扭頭髮也亂了，顯然是剛被他爹收拾過。
“那個，”他咳了一聲，“我就是來看看你，那個你餓不餓？我讓人送點吃的來？”
李夢瑤看著他，忽然有些想笑。
堂堂端王世子，搶親的時候囂張得不可一世，這會兒倒像做錯事的孩子似的。
“世子爺。”她開口。
“啊？”
“今日之事，民女多謝世子爺救命之恩。”
趙無憂擺擺手：“別別別，什麼救命之恩，我就是喝多了瞎鬧的！”
“但世子爺也該知道，”李夢瑤打斷他，“民女今日跟你來，不隻是為了逃開那張暉。”
趙無憂一愣。
李夢瑤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民女逃婚是真，可若世子爺以為民女是那種任人擺布的女子，那便錯了。日後在這王府裡，民女會守本分，盡本分，但也請世子爺記得…”
她一字一頓“民女不是誰的附庸，更不是世子爺一時興起搶回來的玩意兒。”
趙無憂怔怔地看著她。
燭火跳動著，映在那雙清亮的眼睛裡竟是說不出的倔強。
他忽然笑了。
“行。”他點點頭，“記得了。”
李夢瑤沒料到他是這個反應，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趙無憂往後退了一步抱拳行了一禮，不倫不類：“那什麼你歇著吧，我去書房睡了。我們明兒見。”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探回頭：“對了，你方纔說那番話的樣子挺好看的。”
門關上了。
李夢瑤愣在那裡，半晌臉上忽然有些發熱。
遠處隱約傳來前院的喧嘩聲，還有趙恆扯著嗓子喊“喝酒喝酒”。夜風穿過窗欞吹得燭火輕輕搖曳。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紅蓋頭，大紅錦緞上綉著鴛鴦戲水，針腳細密。
“李夢瑤啊李夢瑤，”她輕聲道，“你可真是…”
話沒說完，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
窗外月色如霜。
王府深處，一盞盞燈籠次第亮起，又次第熄滅。唯有這間新房裡的紅燭，一直燃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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