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搶的媳婦才香
端親王趙景桓端坐馬上，看著府門前高懸的紅綢，額頭青筋直跳。
他今日原本在戶部議事，突然接到宮中傳信，說端王世子娶親了，請王爺王妃回去拜堂。
他還當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在開玩笑，結果傳信的小太監戰戰兢兢說了一遍，竟是皇後娘娘親口吩咐的，九皇子趙恆派人進宮說端王世子搶了永樂侯府的親事，新娘子已經在端王府門口了。
趙景桓當時險些背過氣去。
永樂侯府？那個空殼子？張暉那小子在戶部做事，雖說不成器好歹是個官身。他兒子倒好搶親搶到人家婚宴上去了！
“王爺息怒。”身後的護衛統領低聲勸道。
“息怒？”趙景桓冷笑一聲翻身下馬，“本王倒要看看，這個孽障還能幹出什麼荒唐事來！”
他大步流星走進府門。
府內張燈結綵僕從來回穿梭，竟真是一副辦喜事的架勢，趙無憂站在正堂階前，身旁站著個鳳冠霞帔的新娘子，見他進來那孽障竟還笑嘻嘻地拱手“父王回來了？正好正好，吉時還沒過您和母妃還能坐上座。”
趙景桓一口氣堵在胸口指著他道“你、你這個”
“王爺息怒。”
一隻手輕輕按在他臂上。
端王妃從後麵走來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她在宮中陪皇後說話時接到訊息，皇後笑得不懷好意“端王妃好福氣，世子爺這是給王府添丁進口了。”她當時臉上笑著應酬，心裡已經把兒子的皮扒了三層。
“母妃。”趙無憂明顯收斂了些規規矩矩行禮。
端王妃沒理他，目光落在一旁的新娘子身上。
李夢瑤靜靜站著，珠簾遮麵，卻無半分瑟縮之態，察覺到端王妃的視線，她微微屈膝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擡起頭來。”
端王妃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夢瑤依言擡頭，珠簾輕晃露出半張臉來，她不躲不閃，迎著端王妃的視線目光清澈而平靜。
端王妃打量著她半晌沒有說話。
一旁的趙恆湊到趙無憂耳邊壓低聲道“你母妃這眼神，我怎麼看著有點發毛？”
趙無憂沒理他隻盯著母妃的臉色。
端王妃看了許久忽然問“你叫什麼？”
“民女李夢瑤。”她的聲音不卑不亢，“京城李記綢緞莊李百萬之女。”
“李百萬。”端王妃微微頷首，“聽說去年江南水患，他捐了五萬兩銀子戶部還上了摺子誇過。”
李夢瑤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垂首道“那是家父應盡之力。”
“應盡之力？”端王妃輕笑一聲語氣聽不出褒貶，“商人重利，能說出這四個字的不多。”
她說完轉身看向端親王“王爺，人都進門了，總不能在院裡站著說話。”
端親王一口氣憋在胸口，指著趙無憂道“這個孽障”
“回去再說。”端王妃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今日是喜事，別讓外人看了笑話。”
她說著目光掃過府門口探頭探腦的閑人，以及那群跟著起鬨的紈絝子弟。九皇子趙恆被她看了一眼下意識往趙無憂身後躲了躲。
端親王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沉聲道“關門！”
王府大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正堂內紅燭高照。
端親王坐在主位上麵色鐵青，端王妃坐在他身側，神色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趙無憂站在堂中，身旁是依舊蒙著蓋頭的李夢瑤，趙恆帶著一群紈絝擠在門口看熱鬧，被端親王一眼瞪回去大半隻剩趙恆死皮賴臉地扒著門框不肯走。
“說吧。”端親王端起茶盞又重重放下，“怎麼回事。”
趙無憂摸了摸鼻子，把今日之事簡單說了一遍。說到搶婚書時他刻意輕描淡寫；說到把新娘子塞進花轎擡回王府，他咳了一聲含糊帶過。
端親王聽完半晌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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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字一頓“你是說，你當著滿京城人的麵，把永樂侯府世子的新娘子搶回家了？”
趙無憂辯解道，“爹，話不能這麼說，分明是那張暉欺人太甚，娶妻當日還要納平妻，當著眾人的麵逼人家姑娘。兒子這是見義勇為，路見不平”
“見義勇為？”端親王氣得笑出聲來，“你趙無憂什麼時候學會見義勇為了？你除了鬥雞走狗搶花魁，還會幹什麼？”
“所以兒子這不是搶了個新娘子回來嗎。”趙無憂理直氣壯，“比花魁強也省的你們天天催我成親…”
端親王一口氣沒上來，端起茶盞就要砸過去。
“王爺。”端王妃按住他的手看向兒子，“那個張暉當真如此不堪？”
趙無憂還沒開口趙恆從門外探進腦袋：“皇嬸嬸，我作證！那張暉說的話可難聽了，說什麼今日你若敢走，看誰敢娶你，誰敢做你李家的生意。您是沒看見那李小姐氣得臉都白了！”
端王妃眉梢微動，看向李夢瑤。
李夢瑤靜靜站著，蓋頭遮住了她的神情，但那雙攥著衣角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蓋頭掀了吧。”端王妃忽然道。
李夢瑤身子微微一僵。
趙無憂愣了下轉身看向她，猶豫道：“母妃，這不合規矩。”
“什麼規矩？”端王妃淡淡道，“人都搶回來了還講規矩？”
趙無憂無話可說伸手掀開了大紅蓋頭。
燭光下，李夢瑤的麵容清晰顯露出來。
端王妃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姑娘生得確實好，眉目如畫，膚若凝脂，但真正讓她意外的，是那雙眼睛分明含著淚意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分明身處窘境卻挺直脊背，沒有半分討好的神色。
端親王也怔了一下，旋即冷哼一聲“長得倒是周正，可惜跟了這個孽障。”
李夢瑤聞言，擡眼看向端親王輕聲道“王爺此言差矣。”
堂中一靜。
趙無憂瞪大眼睛拚命給她使眼色。趙恆在門外倒吸一口涼氣小聲嘀咕：“這姑娘膽兒夠肥的啊！”
端親王眯起眼睛“你說什麼？”
李夢瑤屈膝行禮不慌不忙道“民女鬥膽敢問王爺，世子爺搶親之舉是對是錯？”
端親王冷笑“自然是錯。荒唐至極，無法無天！”
“那依王爺之見，民女該當如何？”李夢瑤擡起頭，“嫁與那當眾欺我、辱我之人，從此在侯府仰人鼻息，任人踐踏？”
端親王語塞。
“若世子爺不伸手，民女今日要麼含恨入府，要麼被逼得走投無路。”李夢瑤聲音平靜字字清晰，“王爺說世子爺荒唐，可這荒唐之舉卻救了民女一命。民女愚鈍，不知該謝王爺教誨，還是該謝世子爺救命之恩。”
堂中落針可聞。
趙無憂愣愣地看著她，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端親王盯著李夢瑤看了許久，忽然哈哈大笑。
趙無憂嚇了一跳他爹這笑比發火還嚇人。
“好一張利嘴！”端親王笑聲一收，看向端王妃，“王妃，你看看這還沒進門呢，就幫著那孽障頂撞公爹了。”
端王妃嘴角微微勾起，卻看著李夢瑤道“你倒是不怕。”
李夢瑤垂下眼睫“怕。但怕也要說。”
“為何？”
“因為民女隻有這一張嘴。”李夢瑤輕聲道，“家父常說，商賈之家無權無勢，唯有把道理講清楚才能讓人高看一眼。今日若不講清楚，日後在這王府裡，民女便永遠是個被搶來的新娘子永遠擡不起頭。”
端王妃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是個明白人。”
她站起身，走到李夢瑤麵前伸手握住她的手。
李夢瑤身子一顫，擡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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