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本世子搶個親怎麼了！
京城三月十裡紅妝，一眼望不到頭。
端王世子趙無憂騎在馬上，醉眼朦朧地看著那條蜿蜒如赤龍般的迎親隊伍，打了個酒嗝“嘖，這是哪家娶親？排場倒是不小。”
身旁的九皇子趙恆晃了晃身子，險些從馬上栽下來幸虧隨從眼疾手快的扶住。
他大著舌頭道“管他是哪家呢，咱們鬧洞房去！”
身後一群紈絝轟然叫好。
京城百姓背地裡喚這群人京城八害。平日裡鬥雞走狗、包戲子、搶花魁荒唐事幹盡，卻從未欺壓過良善。
用端親王的話說：這混賬東西，竟連當個惡霸都當不周全。
迎親隊伍漸漸慢下來，前方已是永樂侯府。
“永樂侯府？”趙恆揉了揉眼睛哈哈大笑，“那個隻剩個空殼子的永樂侯府？他家世子娶親竟還能湊出這般排場？”
旁邊有人接話“九殿下有所不知，娶的是京城首富李百萬的獨女，這排場八成是李家出的。”
趙無憂來了興緻，永樂侯府的事京中貴族圈子裡誰不知道？老永樂侯當年貪墨軍餉被先帝擼了爵位，如今這位永樂侯是他遠房侄子，花錢買了個空頭爵位充門麵內裡早就敗光了。
聽說這些年全靠在戶部做官的世子張暉挪用公款維持，戶部尚書看在他祖上的份上睜隻眼閉隻眼。
“走，看看去。”
一行人催馬向前在府門前勒住韁繩。
府門前烏壓壓圍了幾層人沒一個進去的，門口站著一對新人不，是三個新人。
新郎官張暉一身大紅喜服麵色鐵青，他左手邊站著個素衣女子容貌清麗，麵帶淒苦，眼眶微紅，想來便是他那家道中落的表妹柳煙。
右手邊的新娘鳳冠霞帔，珠簾遮麵，雖看不清容貌但周身氣度一看便知是那位首富之女李夢瑤。
三方對峙氣氛劍拔弩張。
隻聽李夢瑤聲音清冷“張暉，今日你若將這女人以平妻之禮迎進門，這婚我不結也罷。”
張暉冷笑“柳煙是我表妹，自幼與我青梅竹馬，當初求娶你時便說得很清楚，她必然要進門的。你李家當時二話不說便應了，如今花轎臨門卻要反悔？”
“當初說的是妾！”李夢瑤聲音微顫，“今日我才知道是平妻。平妻在前我在後，張暉你欺人太甚！”
周圍議論聲漸起。
“這李小姐也真是，當初李家巴不得攀上侯府如今倒拿喬了。”
“什麼侯府？空殼子罷了，李百萬的銀子填進去多少？如今人家閨女不幹了也情有可原。”
“話不能這麼說，婚書都簽了豈能兒戲？”
柳煙輕輕拉了拉張暉的衣袖低聲道“表哥，要不我便不入府了，你與李小姐好好過日子便是。”
她聲音雖低卻恰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李夢瑤冷笑更甚“柳姑娘不必如此作態，今日之事隻在他張暉欺我，你若真為他好當初便不該答應這荒唐事。”
正僵持間，府門內匆匆走出兩人正是永樂侯與侯夫人。
永樂侯一張老臉笑得跟菊花似的，快步上前“夢瑤啊，誤會都是誤會！什麼平妻？那就是個妾！我們侯府隻認你一個少夫人！”
侯夫人更是親熱地拉住李夢瑤的手，將一串鑰匙塞進她手裡“好孩子，這是掌家鑰匙今兒個就交給你。你放心往後這府裡你說了算！”
李夢瑤後退一步避開那串鑰匙，聲音已然哽咽“夫人說的哪裡話？我我尚未過門，世子便如此欺我，日後進了府還有我的活路嗎？”
她說著淚珠滾落砸在青石闆上。
趙無憂看得有些出神。
這位李小姐雖看不清麵容但身姿挺拔，言辭鋒銳倒是個有脾氣的。可惜遇上了張暉這麼個東西。
張暉臉色愈發難看從袖中取出一卷紅紙“婚書在此，你且看清楚上麵寫的是娶妻還是娶妾？我今日以娶妻之禮迎你入府，你還待怎樣？當初你李家求著要結這門親時可沒挑剔半分！如今倒嫌我侯府欺你？”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今日你若敢走，我倒要看看京城誰敢娶你！誰敢做你李家的生意！”
這話誅心。
李夢瑤身子晃了晃臉色慘白。
人群寂靜。
趙恆打了個哈欠嘟囔道“他們到底還嫁不嫁？我等了半天就等著鬧洞房呢。”
隨從小聲說“殿下，看這架勢怕是嫁不成了。”
趙恆頓時來了精神“嫁不成？那我們鬧什麼？”
幾個紈絝跟著起鬨“就是！白等這半天！”
不知誰喊了一句“這新娘子比翠花樓的花魁還美，要不世子爺你娶了吧！”
“就是就是，不知世子爺你敢不敢？”
眾人鬨笑。
趙無憂也笑了醉醺醺地接道“哼，在京城裡就沒有本世子不敢的事！天大地大除了皇帝伯伯我最大。”
話沒說完目光落在李夢瑤臉上。
風吹起珠簾，露出半張臉來。
眉如遠山含黛，目若秋水橫波。淚痕未乾，卻不見半分柔弱，隻餘滿眼的倔強與冷意。
趙無憂愣了一下。
趙恆在旁邊推他“喂，發什麼呆？你不會真動心了吧？”
趙無憂沒理他翻身下馬。
“世子爺！”隨從大驚慌忙來攔，“使不得！這是永樂侯府的親事，咱們看看熱鬧就得了！”
趙無憂一巴掌拍開他“滾一邊去。本世子的決定你也敢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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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趙恆興奮地吹了聲口哨“有熱鬧看了！”
趙無憂撥開人群，大步走到張暉麵前。
張暉愣了愣連忙行禮“端王世子！”
趙無憂一把奪過他手裡的婚書。
“世子爺！”張暉臉色大變。
趙無憂低頭看了一眼嗤笑一聲，三兩下將婚書撕得粉碎往空中一揚。
紅紙紛紛揚揚落在眾人頭頂。
滿場死寂。
李夢瑤怔怔地看著他，眼中淚意未乾滿是驚愕。
趙無憂轉身看向她，咧嘴一笑“新娘子，這婚書沒了你還嫁嗎？”
她不答話，隻盯著他看。
趙無憂轉頭沖自己那群隨從喊“愣著幹什麼？把新娘子扶上轎擡回端王府！”
隨從們麵麵相覷但沒人敢違逆，立刻上前。
李夢瑤下意識後退一步，趙無憂上前攔住她壓低聲音道“李小姐，你若不想嫁那張暉，眼下是最好的機會。我雖荒唐卻不強人所難。你若不願現在便可自行離去，我替你擋著。”
她擡眼看向他眸光複雜。
片刻後她輕聲道“我若跟你走日後如何？”
趙無憂笑了“日後？日後再說日後的話。今日你隻消說願不願跟我走？”
她沉默一息擡腳走向花轎。
趙無憂轉身看向張暉，張暉臉色青白交加卻不敢發作。永樂侯更是滿臉堆笑“世子爺，這這”
“這什麼這？”趙無憂拍拍他的肩，“你家世子既娶了平妻，這正妻之位空著也是空著，本世子替他分憂侯爺該謝我才對。”
他一揮手“走！”
轎夫擡起花轎，跟著隨從往端王府方向去。
趙無憂翻身上馬，趙恆湊過來一臉壞笑“你真要娶她？王爺知道不得打斷你的腿？”
趙無憂打了個酒嗝“斷就斷，反正我家裡天天催我成親，我也是滿足他們的心願。”
趙恆哈哈大笑“行！那我也去湊個熱鬧！來人去宮裡請我母妃，就說端王世子娶親讓她來喝喜酒！”
“九殿下！”他的隨從哀嚎。
“快去！”趙恆一鞭子抽過去。
風裡隱約傳來柳煙的聲音：“表哥…”
張暉的聲音氣急敗壞：“端王世子欺人太甚！”
趙無憂笑了笑催馬向前。
端王府。
趙無憂帶著花轎到門口時，府門已經大開，他的貼身侍從長庚氣喘籲籲跑來：“世子爺，府裡都佈置好了！王爺和王妃不在，奴才已派人去請京中所有能請的達官顯貴，還有……”
“還有？”
長庚壓低聲音：“王妃娘娘今早進宮了，這會兒怕是在坤寧宮陪皇後說話呢。”
趙無憂眼角一跳。
行，母妃在宮裡那正好。
“去，派人進宮就說我娶親了，請父王母妃回來拜堂。”
長庚苦著臉：“世子爺，這……”
“去！”
王府大門洞開紅綢高懸。
趙無憂站在階前，看著花轎落地，轎簾掀開一隻素手伸出。
那隻手頓了頓搭上喜孃的手臂。
李夢瑤踏出花轎珠簾輕輕晃動。
趙無憂忽然有些恍惚。
三日前他還在城外荒山看鬥狗。三日後他竟要娶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為妻。
荒唐。
可他這一生本就是在荒唐中度過。
既如此再荒唐一次又何妨？
“新娘子進門！”
唱禮聲起滿府喧騰。
趙無憂伸手握住那隻微涼的手。
她的手輕輕一顫沒有掙開。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趙無憂眼角瞥見一隊禁軍疾馳而來，為首的正是端親王。
趙恆湊過來幸災樂禍道：“你爹來了。”
趙無憂深吸一口氣握緊身邊人的手，低聲道：“李小姐，接下來的場麵可能有點難看，你且忍一忍。”
她輕輕“嗯”了一聲。
馬蹄聲在府門前戛然而止。
“孽障！你給本王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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