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王妃的往事
趙無憂出門兩日了，還沒有回來。
李夢瑤坐在窗邊，手裡的賬冊半天沒翻一頁。
青芷進來添茶見她這副模樣，抿嘴笑了笑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想他了？”
一個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
李夢瑤一怔連忙起身：“母妃。”
端王妃走進來身後沒跟人，她穿著家常的藕荷色褙子，頭髮簡單的挽著比平日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隨意。
“坐吧。”端王妃在軟榻上坐下，打量著她，“怎麼一日不見就坐不住了？”
李夢瑤垂下眼睫：“兒媳隻是在看賬。”
端王妃輕笑一聲沒戳穿她，隻道：“陪本宮去園子裡走走。”
兩人出了院子沿著迴廊慢慢往後花園走，園子裡的桃花開了，粉白一片蜜蜂嗡嗡地飛來飛去。
端王妃走得不快，李夢瑤跟在她身側落後半步。
“本宮像你這麼大的時候，”端王妃忽然開口，“也天天盼著那個人回來。”
李夢瑤擡眼看向她。
端王妃目光看著前方，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那時候本宮剛嫁進端王府人生地不熟，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王爺那時候在兵部當差，常常一出門就是十天半月，本宮就天天站在這個園子裡，看著那扇門盼著他回來。”
李夢瑤輕聲道：“母妃和王爺感情很好。”
端王妃笑了笑沒接話，繼續往前走。
穿過桃林，湖水清澈幾尾錦鯉遊來遊去，湖心有個亭子，端王妃帶著李夢瑤走進去在石凳上坐下。
“本宮進宮那年，才十五歲。”端王妃看著湖麵，聲音淡淡的，“先帝一道賜婚旨意下來本宮嚇得哭了三天。”
李夢瑤靜靜聽著。
“本宮父親是個五品閑官在江南小城當個知府，本宮從小在江南長大，沒見過什麼世麵，更沒想過會嫁進京城嫁進王府。”端王妃頓了頓，“那時候，滿京城的人都在等著看本宮的笑話。”
她看向李夢瑤，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你知道她們為什麼等著看本宮的笑話嗎？”
李夢瑤想了想，輕聲道：“因為母妃出身不高。”
“出身不高隻是其一。”端王妃搖搖頭，“真正的原因是本宮搶了她們的機會。”
李夢瑤一怔。
“端王府是親王府，端王是先帝嫡子當今聖上的親弟弟。”端王妃淡淡道，“這樣一個王府的女主人，本該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女兒。結果先帝一道旨意便宜了本宮這個江南來的小丫頭。你說她們能不恨本宮嗎？”
李夢瑤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剛進王府時那些下人打量她的目光，那些命婦在宮中宴會上若有若無的冷眼。原來婆媳二人竟是同樣的處境。
端王妃看著她的神情，忽然笑了：“怎麼，覺得本宮和你同病相憐？”
李夢瑤垂下眼睫：“兒媳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端王妃語氣隨意，“本宮當年受的罪你如今也在受，隻不過本宮當年沒人指點全靠自己摸爬滾打，你比本宮幸運至少有個過來人給你指指路。”
李夢瑤擡頭看她。
端王妃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知道本宮是怎麼在王府站穩腳跟的嗎？”
李夢瑤搖頭。
“靠一件事。”端王妃目光悠遠，“本宮生下無憂的那天。”
她聲音輕了幾分：“那時候本宮嫁進王府三年一直沒開懷，外頭什麼難聽的話都有，說本宮是隻不會下蛋的母雞，說王爺遲早要休了本宮另娶，本宮麵上撐著心裡其實怕得要死。”
“後來本宮終於懷上了，可生產的時候難產差點丟了半條命。”端王妃看向李夢瑤，“太醫說，本宮身子受損往後不能再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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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夢瑤心頭一緊。
端王妃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可你知道嗎，就是那天王爺在產房外守了一天一夜，進來後第一句話不是問孩子是男是女，而是問本宮你還好嗎？”
“後來太醫說了本宮不能再孕的事，王爺二話不說當著太醫的麵說夠了，有一個就夠了往後誰敢拿這事說嘴，本王撕了他的嘴。”
端王妃眼中泛起水光又很快隱去：“從那天起本宮就知道，這王府裡沒人能動得了本宮，不是因為本宮生了兒子而是因為本宮嫁對了人。”
李夢瑤怔怔地聽著，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端王妃看向她，目光柔和了幾分：“本宮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李夢瑤凝神聽著。
“無憂那孩子像他爹。”端王妃輕聲道，“麵上看著不著調可心裡有數，他要是真對一個人好那是掏心掏肺的好。”
她頓了頓，笑道：“就像這回他出門前特意來跟本宮說，讓本宮多照看你別讓你一個人悶著。”
李夢瑤一愣。
端王妃看著她，目光意味深長：“那孩子從沒跟本宮說過這樣的話。”
李夢瑤垂下眼睫，臉上微微發熱。
兩人在亭子裡坐了一會兒，端王妃站起身慢慢往回走，走到桃林邊上她忽然停下腳步。
“夢瑤。”她第一次這樣叫她的名字。
李夢瑤擡頭。
端王妃看著她，目光認真：“本宮當年能在王府站穩腳跟是因為有王爺。可你呢，除了無憂還得靠你自己。”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李夢瑤的手：“記住，在這王府裡沒人能替你活，該硬的時候要硬，該軟的時候要軟，該爭的時候要爭，你隻要行得正坐得直本宮就給你撐腰。”
李夢瑤眼眶一熱屈膝行禮：“兒媳記住了。”
端王妃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走出幾步，她忽然回頭：“對了，無憂小時候有個毛病一緊張就揪耳朵。往後他要是跟你撒謊你盯著他耳朵看就行了。”
李夢瑤怔了怔忍不住笑了。
傍晚時分趙無憂回來了。
李夢瑤正在屋裡看賬，聽見外麵的動靜站起身往外走，剛走到門口，趙無憂就大步流星地進來了臉上帶著笑。
“辦妥了！”他一把抓住李夢瑤的手，“大理寺卿接了賬冊，當場就讓人去拿王茂才了！”
李夢瑤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趙無憂興奮得像個孩子，“你是沒看見，那王茂才被抓的時候還在衙門裡坐著呢，臉都白了！”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塞到李夢瑤手裡：“給你帶的，城南那家桂花糕剛出鍋的。”
李夢瑤看著手裡的油紙包心裡一暖。
“世子爺辛苦了。”她輕聲道。
趙無憂擺擺手，忽然湊近她小聲道：“我不在的這兩天你想我沒？”
李夢瑤臉一紅，別過臉：“誰想你了。”
趙無憂盯著她耳朵看紅得都快滴血了。
他嘿嘿一笑，沒再追問拉著她往裡走：“餓死了餓死了，有沒有吃的？”
李夢瑤被他拉著走，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勾起。
晚飯後，兩人坐在屋裡說話。
趙無憂把這兩日的事細細說了一遍，李夢瑤聽著偶爾問幾句。
說到王茂才被抓時，趙無憂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道：“趙恆那邊我讓人遞了訊息，他知道事情成了讓人帶話出來，說謝謝咱們。”
李夢瑤點點頭，忽然道：“世子爺，今日母妃找我說話了。”
趙無憂一愣：“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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