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賬冊
屋裡重歸安靜。
趙無憂站在窗邊，看著手裡的賬冊久久不語。
李夢瑤走到他身邊，輕聲道：“世子爺打算怎麼辦？”
趙無憂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覺得趙恆可信嗎？”
李夢瑤想了想道：“他今夜來冒了很大風險，若他想害我們不必親自來。”
趙無憂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那小子雖然混但對我從來不藏著掖著。”
他轉過身看著李夢瑤，目光裡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認真：“這事你怎麼看？”
李夢瑤接過賬冊一頁頁翻著，看得極仔細，趙無憂在一旁等著也不催她。
良久，她擡起頭輕聲道：“這份賬冊，能置王茂才於死地。”
趙無憂眼睛一亮。
“但有一個問題。”李夢瑤頓了頓，“若按殿下說的這裡麵牽扯到淑妃孃家，那就不是王茂才一個人的事了，到時候淑妃會怎樣，殿下會怎樣都得想清楚。”
趙無憂點點頭：“趙恆的意思是不想牽扯他母妃。”
“可這不是我們能控製的。”李夢瑤看著他，“東西交上去，查到哪一步就不是我們說了算了。”
趙無憂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就先把王茂才辦了，不往深裡查。”
李夢瑤一愣：“能行？”
“能行。”趙無憂目光堅定，“我明日就去找大理寺卿，把這東西給他，就說查到王茂纔跟張暉勾結，貪汙受賄。至於那些牽扯淑妃孃家的賬，先壓著不說。”
李夢瑤想了想，點點頭：“世子爺這個法子，穩妥。”
趙無憂咧嘴笑了，湊過來小聲道：“怎麼樣？我這腦子還行吧？”
李夢瑤瞥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偶爾還行。”
趙無憂嘿嘿一笑，正要說話，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兩人對視一眼，連忙把賬冊收好。
門外響起青芷的聲音：“世子爺，少夫人，王妃讓人送了夜宵來。”
李夢瑤鬆了口氣，應道：“進來吧。”
青芷端著托盤進來，見兩人站在窗邊，衣裳整齊，抿嘴笑了笑，放下托盤就退了出去。
趙無憂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銀耳羹，忽然嘆了口氣。
李夢瑤看向他：“怎麼了？”
趙無憂撓了撓頭：“我在想，趙恆那小子，也挺不容易的。”
李夢瑤沒說話。
趙無憂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悶聲道：“他從小就在宮裡長大，看著風光其實過得憋屈，他母妃也就是淑妃不得寵，也沒什麼靠山，他能混到今天這樣全靠自己折騰。”
他苦笑道：“說起來我比他幸運多了，從小我爹雖然天天罵我但總給我收拾爛攤子，在這王府裡我想怎麼折騰都行有我娘護著我。”
李夢瑤在他身邊坐下，輕聲道：“世子爺，這是在心疼殿下？”
趙無憂愣了愣，隨即笑了：“心疼個屁那小子比我還會折騰，我就是覺得他今晚上那樣子挺讓人難受的。”
他看向李夢瑤，忽然道：“你方纔問他的那些話，他肯定記在心裡了。”
李夢瑤垂下眼睫：“我隻是想弄清楚，他到底想要什麼。”
趙無憂點點頭，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是怕我被人算計。”
李夢瑤手微微一顫，沒掙開。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趙無憂忽然道：“夢瑤。”
“嗯？”
“謝謝你。”
李夢瑤擡眼看他。
趙無憂看著她，目光認真：“謝謝你在這兒。”
李夢瑤怔了怔別過臉，輕聲道：“喝你的羹。”
趙無憂咧嘴笑了，低頭繼續喝羹喝得稀裡嘩啦的。
李夢瑤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窗外，月色朦朧。
遠處隱約傳來打更的聲音，一慢兩快是三更天了。
這一夜，註定無眠。
次日一早，趙無憂就帶著那份賬冊出門了。
李夢瑤送他到府門口看著他翻身上馬，忽然道：“世子爺。”
趙無憂回頭。
李夢瑤走上前替他整了整衣領，輕聲道：“小心些。”
趙無憂愣了愣，隨即笑了重重點了點頭。
馬蹄聲遠去，李夢瑤站在府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沒有動。
青芷在一旁輕聲道：“少夫人，回去吧。”
李夢瑤點點頭，轉身往回走。
剛進院子，就有人來報端王妃請她過去。
正院裡，端王妃正靠在軟榻上看書。見李夢瑤進來她放下書，招招手：“過來坐。”
李夢瑤依言坐下。
端王妃看著她，忽然道：“無憂出門了？”
李夢瑤點點頭。
端王妃沉默片刻，輕聲道：“他去做的事，你知道嗎？”
李夢瑤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端王妃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氣：“你這孩子，膽子倒大。”
李夢瑤垂下眼睫：“母妃放心，兒媳會護著世子爺的。”
端王妃愣了愣，隨即笑了。
“護著他？”她搖搖頭，“你可知道他在外麵惹了多少事，從來都是我這個當孃的替他收拾爛攤子，如今倒好有人護著他了。”
她看向李夢瑤，目光裡帶著幾分欣慰：“也好。有你在，我也能少操些心。”
李夢瑤輕聲道：“兒媳儘力。”
端王妃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道：“那份賬冊的事你心裡要有數，德妃那邊……”
她頓了頓，沒往下說。
李夢瑤會意：“兒媳明白。”
端王妃嗯了一聲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窗外，陽光正好。院裡的玉蘭開得正盛花瓣隨風飄落，灑了一地雪白。
李夢瑤坐在那裡，心裡卻在想著那個騎馬遠去的人。
這一去，不知會是什麼結果。
可她相信，他會平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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