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端親王的疲憊
端王妃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吳太醫守在床前,每隔一個時辰診一次脈,每一次臉色都比上一次更難看。
趙無憂站在窗邊,一言不發拳頭攥得指節發白。李夢瑤端著一碗參湯站在門口,看著床上那張蒼白如紙的臉手一直在發抖。
端親王坐在床邊,握著端王妃的手一動不動。他已經這樣坐了一天一夜了,水米未進眼睛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他平日裡總是挺得筆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僂著像一棵被風雨壓彎的老樹。
趙無憂從未見過父親這副模樣。在他眼裡,父親是端親王,是先帝的親兒子,是當今皇上的親弟弟,是朝堂上讓人敬畏的利劍。他永遠挺直脊背,永遠目光如炬,永遠不怒自威。
可現在,這個老人坐在病妻床前像任何一個害怕失去妻子的普通男人一樣,脆弱得讓人心疼。
“王爺。”吳太醫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王妃的脈象越來越弱了。草民也無能為力了。”
端親王的手頓了一下。
趙無憂猛地轉過身來“無能為力?你是太醫院院正你治了這麼久,你現在跟我說無能為力?你是想死嗎?”
吳太醫苦笑拱手道:“世子爺,草民已經用了所有能用的葯。王妃這是舊疾複發加上急火攻心,傷了心脈。草民…真的儘力了。”
趙無憂還要說什麼,端親王忽然開口了。
“賽諾呢?”
吳太醫一愣“王爺說的是賽諾太醫?”
端親王擡起頭目光如炬“太醫院不是還有個賽諾嗎?他在哪兒?”
吳太醫臉色變了變支支吾吾地道:“賽諾太醫他…他三年前就被趕出太醫院了。他治病的手段太…太出格得罪了太多人。現在在城東開了一間小醫館,給人看些頭疼腦熱的病。王爺,賽諾太醫雖然醫術高明但他那個人…”
“帶路。”端親王打斷了他。
吳太醫一愣“王爺?”
端親王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屋裡所有人“我說帶路,我要去找賽諾。”
趙無憂連忙上前一步“爹,我陪您去。”
端親王看了他一眼搖搖頭“你在家守著你娘。哪兒都別去。”
他轉身走進裡屋開啟衣櫃,趙無憂跟過去,看見父親從衣櫃深處取出一個長長的錦盒,錦盒是紫檀木的雕著五爪龍紋,一看就是宮中之物。
端親王開啟錦盒,裡麵躺著一件深紫色的王服。那王服跟尋常的王服不同,衣襟上用金線綉著五爪龍紋,龍紋中間嵌著一顆鴿卵大的東珠。
王服旁邊放著一柄長劍,劍鞘是烏金的上麵刻著如朕親臨四個字。
趙無憂倒吸一口涼氣。他認得這套王服和這把劍那都是先帝親賜的。當年先帝駕崩前把端親王叫到床前,親手把這兩樣東西交給他。
趙無憂那時候還小,隻記得父親從宮裡回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後來他才知道,先帝把這兩樣東西賜給端親王,是對他說了一句話
“你是太子的弟弟也是太子的利劍。朕希望你們兄弟二人齊心協力,治理好這個朝堂,這把劍就是朕對你的信任,誰若禍亂朝綱你替朕斬了他。”
端親王這些年也確實做了先帝期望他做的事。他幫皇帝處理了多少棘手的事,剷除了多少朝中的蛀蟲,沒有人知道。
可現在,這個手握先帝親賜寶劍的王爺,要為了救自己的妻子,去找一個被趕出太醫院的瘋癲太醫。
端親王換上王服,把劍掛在腰間。那劍很沉,他掛上去的時候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趙無憂想去扶被他推開了。
“看好你娘。”端親王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吳太醫跟在後麵,一路小跑纔跟得上端親王的步子。他心裡直打鼓,賽諾那個人脾氣古怪得很,當初在太醫院的時候連皇上的麵子都敢駁。現在王爺去找他,他能答應嗎?
馬車在城東的巷子口停下。巷子很窄兩邊是低矮又破舊的平民窟,道路上積著汙水到處坑坑窪窪的,空氣中瀰漫著葯的苦味和泔水的餿臭味。
吳太醫指著巷子深處的一扇門。“王爺,就是那兒。”
端親王大步走過去。門是木頭的漆都掉光了,門框上掛著賽諾醫館的牌子。
他把門敲的吱吱作響無人理睬,而後被旁邊的人推開。
院子裡堆滿了藥材,有些曬在簸箕裡,有些隨便堆在地上。
一個老頭正蹲著用一把鍘刀切藥材,頭髮花白亂糟糟的,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長袍,袖口處沾滿了葯汁。
他聽見動靜眯著眼看了端親王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切葯。
“看病排隊。前麵還有十一個。”
端親王走到他麵前“賽諾,本王來找你不是來排隊的。”
老頭的刀頓了一下,擡起頭仔細打量了端親王一番。看見他身上的王服和腰間的劍,老頭嘿嘿笑了。
“這是端親王,還不快快行禮!”
“端親王?稀客啊。怎麼太醫院的那些廢物治不了的病,想起我賽諾了?”
吳太醫的臉漲得通紅卻不敢吭聲。
端親王看著他“本王王妃病重,太醫院無能為力。你來治。”
賽諾放下鍘刀,站起身來。他個子不高,瘦得像根竹竿,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王爺,草民已經被趕出太醫院了。太醫院的規矩,草民不配給貴人看病。”
端親王看著他。“本王讓你看,你就看。”
賽諾嘿嘿笑著,拍了拍手上的藥渣。“行。王爺開口了,草民不敢不從,不過草民有規矩。”
“什麼規矩?”
賽諾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草民看病的時候,誰都不許在旁邊指手畫腳。第二草民用什麼葯不許問,不許攔。第三藥引子得王爺自己去找。”
端親王點頭。“行。走。”
賽諾也不磨蹭,隨手抓了幾包葯拎著藥箱就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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