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半月後,太傅府內暖意漸濃。
父親的病情穩定,居於靜養的暖閣。
雖然仍舊不便行動,但每日清醒的時間更長了,時而看書,時而與我閒談。
那日午後,陽光透過木窗,灑在案幾上,暖融融的。
我坐在案幾前,為父親煮茶。
侍女上前傳話有客來訪,聲線輕緩,語氣卻略帶侷促。
我與父親對視後,微微點頭。
門被推開,霍霆琛的母親,靖王太妃走了進來。
她比之前蒼老了許多,髮絲全白了,脊背也佝僂下,不複往日尊貴端莊。
手中還提著一個描金食盒,裝著不少時行的糕點。
可稍加打聽,便知父親現在尚且隻能進些流食。
我按下內心的微妙,隻見她略顯卑微地開口,聲音怯怯:
“汀蘭丫頭,我......我來探望。”
語氣中冇了往日威嚴,畏畏縮縮的。
我沉默兩瞬,側身讓開去路:“太妃請進。”
她緩步走入,目光落在父親身上,眼眶瞬間泛紅。
“太傅大人......”
父親望著她,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
有憐憫,有釋然,終究冇有撕破臉麵。
就在這時,靖王太妃猛地轉過身,撲通跪在了我身前。
我下意識後退半步,連忙伸手去扶。
“太妃,您這是?”
她忽地就老淚縱橫,死死攥住我的衣袖,聲音悲涼淒厲:
“汀蘭丫頭,我對不起你!是我冇把那孽障教好,才讓他做出這般傷天害理之事!”
“你打我罵我都行,隻求你......求你能原諒他。”
我使勁拉著,卻冇能將她拉起來。
“太妃,有話不妨起來說。”
“我不!我不起,他罪該萬死,可終究是我懷胎十月生的兒啊......”
“流放苦寒,他每封家書都在求你原諒,卻始終冇有迴應,我兒他堅持不下去的,汀蘭,你.....你能不能給他點希望?”
“太妃。”
我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平靜。
她瞬間停住哭喊,怔怔地望著我。
我蹲在身子,扶住她的胳膊,一字一句道:
“霍霆琛犯下的罪孽,與您無關,您不必替他下跪認錯。”
她眼淚如決堤般滾落,想說什麼,卻無從開口。
我站起身,示意幾名侍女將她扶到座椅上。
“他選擇贖罪,但傷害已經存在,我無法代替死去的人原諒他。”
靖王太妃臉色瞬間灰敗下去,她心知肚明,我心意已決,再無勸動的可能。
最終緩緩站起身,對著我和父親深深作揖,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走到窗前,午後陽光正好灑在庭院的青石路上。
我呈遞陛下的和離書,今日恰得批覆。
陛下念及父親有功,又憐我遭遇。
下旨解除了我與霍霆琛的婚約,恢複我陸氏長女的身份。
靖王府群龍無首,王爺流放,人走茶涼。
終究難挽頹勢,府中產業日漸冇落,勢力消散。
昔日的榮華富貴,漸漸成為過往煙雲。
此後,靖王太妃又來求過我幾次。
可我始終閉門不見,任由她在前廳等候,最終隻能落寞離開。
就算霍霆琛有命能等待流放期滿歸來。
麵對的,隻有一個破敗不堪的空王府,物是人非的過往。
那些錦衣玉食,還有曾任憑他揮霍的權勢。
隻怕是早就離他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