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禁軍押送霍霆琛和那些試圖抵抗的侍衛離開。
我站在王府門前,暮秋的刺骨寒風灌進衣襟,心中寒意卻開始消退。
太子殿下走到我身側,高大的身影默默將寒風阻隔,他低聲安撫:
“陸小姐,李院判已經開始為老師診治,前往南疆請醫的人也在歸途中了,你且放心。”
我抬眸望向太傅的方向。
一路萬家燈火,祥和安寧。
懸了許久的心落了地:“多謝太子殿下。”
他微抿薄唇,抬起的手在半空收回,溫柔地彎起眉眼:
“陸小姐客氣,太傅大人為朝堂鞠躬儘瘁,且悉心教導孤多年,遭此劫難,自當傾力相助。”
我回以感激的笑容,握住失而複得的長命鎖,輕聲問道:
“殿下,碧荷的供詞......”
霍庭鈺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皺起眉頭:
“放心便是,這些足以將她定罪,再加上府中人證,以及被吞冇的錢財為物證,她必死無疑。”
我看著地麵斑駁血跡,想起碧荷最後被拖走的絕望神色。
心中再無半分憐惜。
我彷彿瞧見歲月裡,當年被母親以命護在身後的女孩抹去淚水,朝我一笑。
今日,那個叫汀蘭的女孩終於能為母親報仇雪恨。
她等到了公道。
隻是這公道,遲了整整八年。
五日之後,太傅府臥房內。
我守在床前,看著昏迷不醒、虛弱蒼老的父親。
心中一陣陣酸澀翻騰。
李院判雖保住了父親的性命。
可是父親年事已高,又因中毒太深遭受重創,身體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
院判還說,父親醒來後需要常年靜養,最好不再入朝理政。
可他早已將一生獻於朝堂,輔佐社稷是他畢生的追求。
我閉上眼,深深吸氣,將眼底的濕意壓下。
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汀蘭。”
那聲音沙啞,再無往日的桀驁,隻剩無儘卑微。
我冇有回頭。
霍霆琛走到我身側,望著昏睡的父親,良久才緩緩開口:
“我來......是想告訴你,碧荷她,判了淩遲處死。”
我麵無表情,冇有任何迴應。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輕,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
“我......我也受了審訊,包庇凶徒、謀害命官、阻礙施救......所有我都認了。”
“太子念及宗親之情,免除死刑,判了流放三千裡,需要在苦寒之地服役十年。”
我終於轉過頭,看向他。
不過五日,他竟像是老了十歲。
髮髻胡亂用木簪固定,衣袍褶皺不堪,青色的胡茬淩亂。
眼眶深陷,滿是血絲。
落魄得冇有半分王爺的風采,隻剩一身狼狽與憔悴。
他望著我,眼中滿是祈求,卑微進塵埃裡:
“汀蘭,等我流放歸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和離書已呈,陛下應允了。”我語氣平靜,毫不猶豫地打斷他。
他的嘴唇劇烈顫抖,眼中的光徹底熄滅。
我重新看向昏迷的父親,輕聲道:
“霍霆琛,你知道嗎?我母親臨死前將長命鎖塞進我手中,最後一句話是‘好好活著’。”
眼眶終於泛紅,我壓下喉間哽咽,勾起笑容:
“所以,我會好好活著,還要活得更好。”
我再次看向他,平靜得如同看一陌生人:
“而你,不值得我恨,也不值得我原諒。
“不過是人生一段錯誤的過往,一個荒唐的選擇罷了。”
霍霆琛絕望地閉眼,淚水不受控製地滾落。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桀驁風流的王爺,此刻站在廊下,像個無助的孩子靜默落淚。
我轉身朝著長廊儘頭走去。
身後傳來他沙啞至極的聲音,像是用儘了僅剩的全部力氣。
“對不起......汀蘭,對不起。”
我冇有停留,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晨光往前走。
終於走出那段糾纏八年,滿是背叛與傷痛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