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身得怎麼樣?」幸村問,聲音比平常更溫和一些。
「狀態全開。」月見回答得乾脆利落,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即將進行單打三比賽的場地,又轉回來與幸村對視,「隨時可以上場。」
地區選拔賽對於王者立海而言,的確更像是通往更宏大舞台前必須履行的程式。但月見本身就是個沒有中間檔的人,於他而言,要麼不做,要麼就做到極致。這種特質浸透在他的網球裡,也烙印在他的性格中。
隻是他生性低調,不喜張揚,加上那張過於精緻甚至帶著幾分少年人未褪盡柔軟感的漂亮臉蛋,時常會讓初次見他的人產生誤判,將他歸入需要被保護的吉祥物或憑藉關係擠進正選的那一類。 解無聊,.超靠譜
所以,當綠川中學的單打三選手看到網對麵站著的月見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控製不住地流露出一絲混雜著困惑和僥倖的複雜神色。
眼前的少年身形修長卻略顯單薄,淺金色的短髮在陽光下近乎透明,膚色白皙,五官精緻得不像話,尤其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得彷彿能一眼望到底。他安靜地站在那裡檢查拍線,姿態從容,卻絲毫沒有其他立海大正選那種外放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就是立海大的單打三?
綠川的選手心裡忍不住犯起了嘀咕。立海大強手如雲是眾所周知的,但難道連這種……看起來更適合擺在美術部或者文學社的漂亮少年,也能在網球部占據一席之地?還是說,王者立海其實也有不那麼起眼的短板,隻是被整體強大的光芒掩蓋了?
他甚至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自家隊伍的休息區,隊友們臉上也帶著相似的疑慮和一絲微弱的希望。如果,隻是如果,這個看起來最不像網球選手的立海大正選,是他們唯一可能找到的突破口呢?
裁判示意比賽開始的聲音打斷了綠川選手的思緒。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雜念壓下。不管對手看起來如何,站在這個賽場上,他都必須全力以赴。
發球局在月見手中。
月見站在底線後,輕輕拍了兩下網球,然後抬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麵。琥珀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輕敵或傲慢,隻有一片專注的清澈,映不出多餘的情緒。
他拋球,起跳,揮拍。
那動作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過於標準了,非要說有什麼特別之處,那就是他揮拍的姿態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協調與優美,手臂與球拍延伸出的線條乾淨利落,那是一種將力量、技巧與身體控製完美融合後,所呈現出近乎藝術的好看。
但——
「砰!」
球拍與網球接觸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沉悶而紮實的脆響。黃綠色的小球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殘影,以驚人的速度撕裂空氣,精準地砸在發球區的外角邊緣,然後帶著劇烈的側旋向外場彈射而去!
綠川的選手甚至沒能做出完整的揮拍動作,隻來得及下意識地向右側邁出半步,球已經重重地砸在他身後的擋網上,發出「嘣」的一聲悶響。
ACE球。
15-0。
全場靜了一瞬。
綠川的選手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那淺淺的球印,又猛地抬頭看向網對麵。那個漂亮的少年已經安靜地走回底線,準備第二個發球,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彷彿剛才那記石破天驚的發球隻是再平常不過的一次練習。
看台上,隱約傳來幾聲壓抑的驚呼。
立海大休息區,切原猛地抓住麵前的鐵絲網,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圓:「好、好快!」他之前和月見打過練習賽,知道月見很強,但正式比賽中這種乾淨利落,毫不留情的碾壓感,還是讓他血脈僨張。
丸井吹破一個泡泡,見怪不怪:「所以說啊,以貌取人最要不得了,噗。」他可是親眼見過月見在練習賽裡把好幾個不知天高地厚挑釁的一年級教育到懷疑人生的。
柳蓮二閉目輕笑:「誰會知道平時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月見上場之後就是另外一副模樣呢。」
幸村穩穩地坐在教練席上,看著場上那個瞬間從無害美人切換為球場戰神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帶著驕傲與讚揚的笑意。
他的月見,從來不需要用張牙舞爪來證明強大。他的強大,就藏在每一次精準有力的回擊裡,藏在每一分從容不迫的掌控中,藏在那副極具欺騙性的精緻皮囊之下,靜水流深,一擊必殺。
綠川的選手額角滲出了冷汗。剛才那一球,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僥倖心理。那根本不是短板,那分明是另一把被王者精心打磨、鋒芒內斂的利刃!
他用力握緊了球拍,指節發白。麵對這樣的對手,他唯一的奢望,或許隻剩下……不要輸得太難看了。
而月見,已經準備好了第二個發球。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既然站在了這裡,他就會用最立海大的方式,結束這場比賽。
零封。
這是幸村的要求,也是他對自己最低的標準。
黃綠色的小球再次被拋向空中,陽光在其表麵鍍上一層璀璨的金邊。
十幾分鐘後。
「比賽結束,6-0!立海大附屬獲勝!」
裁判的宣告為這場單方麵碾壓畫上句號。月見收起球拍,走向網前與對手例行握手。對方臉上殘留著未能完全褪去的茫然與震撼,指尖觸及一片微涼。
月見沒有立即離場,反而直接走向教練席,毫無包袱地一屁股坐在了幸村身邊的空位上。
幸村順手遞過一條乾淨的白色毛巾,月見卻隻是偏了偏頭躲開了:「沒出汗,不用擦。果汁呢?」
幸村隻能無奈的從口袋裡掏出果汁,溫度剛好從冰窖轉為微涼,旁人隻知道月見每次比賽都會給他買果汁,但是誰能知道他幸村隻是被稍帶的那一個。
幸村發現這也是個偶然。月見極愛冷飲,尤其喜歡在劇烈運動過後,那股透心的涼意能瞬間壓住他骨子裡的燥動。但這種習慣對於身體素質要求極高的運動員來說,簡直是幸村眼中不可逾越的紅線。
於是,作為部長的幸村正式下達了禁令,並與他約法三章:比賽或高強度訓練結束後,從冰櫃裡拿出的飲料必須在常溫下擱置至少十五分鐘,待體溫平複方可飲用。
誰曾想月見為了能在比賽結束的一瞬間就喝到果汁,竟然進化出了相應對策,他習慣在比賽開始前就去買好果汁遞給幸村保管,然後倒推時間,精準地將比賽程序控製在十五分鐘左右。
「十二分鐘。」幸村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計時器,「今天全程都在打底線球速攻,連給對方展示絕招的機會都沒留?」
「其實已經稍微拖延了一會兒。」月見此時正捧著那瓶溫度剛好的果汁,大口大口喝完,原本清冷的眉眼因為那一絲甜意而舒展開來,「但還是想早點結束。」
幸村看了眼手中月見同款的蘋果汁,瓶身已經沒有了刺骨的冰感,觸手微涼:「喝了一年也不膩,就沒見你換過口味。」
月見聞言,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幸村的倒影,眼神乾淨而理所當然:「哪怕喝一輩子也不會膩啊。對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怎麼可能會膩?」
提起這個,月見心裡就有點悶。之前那個所謂的牛奶申請計劃,讓他原本可以噸噸噸灌下去的牛奶,被強行壓縮到了每天最多兩瓶。月見為了留住最後的快樂,卑微地把一瓶排在早上,一瓶排在睡前。
本以為果汁能成為他最後的自由之地,誰知某次訓練結束,他正對著飲料販賣機豪飲冰鎮果汁時,被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出現在身後的幸村抓了個現行。
從那以後,果汁也被列入了紅色管控名單。
一天最多一瓶,雷打不動。甚至這唯一的一瓶也不是穩拿的,如果哪天訓練不小心超標了,強製減少訓練量隻是常規操作,取消當天的果汁配額纔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月見不是沒想過反抗,可每當他試圖據理力爭時,隻要幸村微微歪過頭,麵無表情地用那雙深邃的鳶紫色眼眸靜靜地看著他,月見心裡就莫名地發怵,那些準備好的辯詞瞬間化作一團亂麻。
對此,他已經認命很久了。
月見喝果汁很快,幾乎三兩口一盒果汁就見底了,他看向幸村手中還餘下大半的蘋果汁,突然福至心靈,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睜大:「你是不是喝膩蘋果汁了?那下次給你換別的口味?」
幸村被他這跳躍的思維和認真的詢問逗得忍俊不禁,輕輕搖了搖頭:「不用,蘋果汁就很好。」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月見清澈的眼眸上,聲音柔和了幾分,「我隻是好奇,你好像從不嘗試別的。」
「因為蘋果汁最好喝啊。」月見回答得理所當然,他解決了自己的那份,心思已經飛到了別處。轉身看向身後,真田已經拉低了帽簷,正沉穩地整理著球拍。
今天是地區賽的第二天,也是立海大的第一場亮相,按照賽製是要打滿五場的。雖然月見已經乾淨利落地贏下了單打三,但後麵還有切原和真田。
「那我去看看切原,」月見說道,字裡行間很有學長的架勢,「省得他一會兒太興奮,又被人說立海大張狂。」
關於立海大「傲慢」「目中無人」的流言,從他們踏入賽場起就沒斷過。
幸村聞言,隻是微微一笑,將那瓶溫涼的蘋果汁握在掌心,聲音溫和:「流言蜚語,任它去便是。」
他抬眼,目光掠過月見,望向正在熱身的真田,以及更遠處那些或明或暗投射而來的視線,唇邊的笑意淡然而篤定。
「不過,」他話鋒微轉,想到了小海帶那一點就炸的脾氣,搖頭道,「去看看他也好。提醒他,可以用實力讓聲音消失,但不必為此動氣。」
「知道。」月見應了一聲,轉身朝休息區走去。路過正壓著帽簷做最後調整的真田時,他輕聲說了句:「加油。」
真田微微頷首,帽簷下的目光銳利如常:「嗯。」
「月見月見!陪我熱身!」月見剛走出球場邊界,切原就像隻看到主人的大型犬,迫不及待地撲了過來,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
月見被他撲得微微後仰,心裡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以前毛利前輩就總愛這麼往他身上掛,如今毛利前輩去了一個什麼網球訓練營,但是這傳統怎麼還帶隔空傳承的?
「月見剛打完比賽,需要休息。」柳蓮二適時出聲,合上手中的筆記本,平靜地看向切原,「我陪你熱身。」
切原眨了眨眼,看看月見確實額發還帶著濕意,又看看雖然閉著眼卻莫名讓人覺得可靠的柳蓮二,到了嘴邊的「那算什麼比賽」被嚥了回去。他撓了撓頭,想起剛才副部長的「獅子搏兔」論,乖乖點頭:「哦……好,謝謝柳前輩!」
他鬆開抓著月見胳膊的手,跟著柳蓮二走向一旁的練習場,還不忘回頭朝月見揮了揮拳頭:「月見你好好休息!看我等會兒也速戰速決!」
「那小子,還是一如既往地有活力嘛。」丸井文太吹著泡泡糖,看著切原蹦跳的背影笑道。自家這小後輩,活力充沛得簡直像裝了小馬達。
「幸村讓他作為單打一出場,也是想好好鍛鍊他吧。」仁王雅治雙手插在口袋裡,銀髮下的目光帶著幾分洞悉。
柳生比呂士目視已經進入比賽的真田,語氣平穩:「畢竟是一年級裡目前唯一的正選獨苗,未來的支柱,自然要著重打磨。」
不過這些話,自然是壓低了聲音說的,可不敢讓那邊正熱血沸騰的小海帶聽見。
最近幸村、真田、柳正致力於打磨這顆原石。過分的讚譽和期待,現在還不是澆灌下去的最好時機。他們需要切原保持那份初生牛犢的銳氣與饑渴,卻又不能任由這份銳氣變成傷己傷人的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