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打三那場驚心動魄的對決留下了太多痕跡。
切原和不二在場上揮灑的汗水幾乎浸透了半個球場,加上幾處被強力擊球砸出的凹痕,工作人員不得不花費比平時更長的時間來清理和修補地麵。
廣播裡正播放著舒緩的音樂,告知觀眾比賽將稍後開始。
這短暫的空白期,兩道身影不約而同的出現在了球場入口。
真田弦一郎和越前龍馬。
誰也沒有選擇在休息區等待,而是提前走進了賽場。各自站在彼此的教練席旁,也不知道在較什麼勁。
龍崎堇教練似乎是在和記者溝通什麼,暫時不在席位上。
而幸村精市則悠閒地立在立海大的休息區,手裡拿著一瓶溫涼的蘋果汁,目光溫和地投向場內那兩道挺拔的背影。 追書就上,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在這個非比賽時段,教練和未上場選手是可以自由活動的,這也讓休息區的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
「他們兩個,倒是一秒鐘都不想等呢。」丸井文太嚼著口香糖,雙手枕在腦後,看著那兩個幾乎靜止的背影。
「越前龍馬,最近風頭最勁的超級新星。」胡狼桑原說道,「聽說他在美國長大,打法非常美式,極具攻擊性。而且在之前的比賽中,展現出了超越年齡的成熟。連手塚國光都對他寄予厚望。」
「手塚國光嗎?」柳生推了推眼鏡,「難怪副部長這麼認真,看來他把那傢夥當成真正的對手了。」
柳蓮二抱臂看向球場,語氣平穩地補充資料:
「根據過去三個月的記錄,越前龍馬的勝率是100%。他的動態視力、反應速度以及球感,都已經達到職業級的門檻。」
他頓了頓。
「以中學生而言,他是怪物級別的存在。」
仁王噗哩一聲笑出來,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怪物?」
他看了月見一眼,又看了看幸村和柳等自家隊友,最後把視線落回場上那個挺直的身影。
「我們立海大,纔是怪物集結地吧。」
——
場上。
真田猶如老僧入定一般看著視線前方,但他能感覺到,這個小鬼身上有一股和他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是純粹的對勝利的渴望,是不加掩飾的自信,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狂傲。
很好。
真田心中暗道。
如果是這種程度的對手,或許能讓他稍微活動一下筋骨。
但也僅此而已了。
——
與場上緊繃的氛圍截然不同,休息區的某個角落正在發生一場小小的爭執。
「為什麼你一天就能喝兩瓶果汁?」月見盯著幸村手裡的蘋果汁。
幸村晃了晃瓶子,不緊不慢地列舉:「因為我早晨和晚上不喝甜牛奶,中午不吃小甜湯,也沒有蛋糕下午茶之類的。」
月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水杯,冰的檸檬水,不放糖的那種。
又抬頭看了看幸村手裡的蘋果汁。
最後他默默地喝了一口檸檬水,眼睛卻還黏在那瓶果汁上。
幸村彎了彎唇角,把蘋果汁遞到月見麵前,「要喝嗎?」
月見微怔。
他的視線像是不受控製一般,在那瓶冒著冰珠的果汁上停留了半秒,隨即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根剛剛被幸村抿過的吸管上。
其實在以前,月見從未覺得兩人同飲一瓶水有什麼不妥。
魔鬼訓練時累癱在地,大家互相傳遞水瓶是常事,甚至比賽間隙口渴難耐,順手接過幸村的水杯灌兩口也不覺得有什麼。
那時候,他的想法簡單純粹。那是隊友間的默契,是朋友間的信任,是強者之間不拘小節的坦蕩,從來沒有往別的地方想過。
可如今,那層曖昧的窗戶紙已經被幸村親手撕開。一旦心裡種下了那個念頭,原本再自然不過的舉動,此刻卻像是被放大了無數倍,每一個細節都變得敏感而灼人。
一種從未有過的、酥麻又滾燙的特殊感覺,順著視線爬上月見的耳根。
他短暫地沉默了一瞬。
然後移開視線,試圖壓製那像潮水般湧上的不自在。那種下意識的退縮本能讓他想要躲開,可習慣性的表麵鎮定又讓他維持著原樣。
「不要。」他迅速回答。
為了掩飾心底那點不知名的慌亂,他麵無表情地捧起自己的水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那酸澀無比的檸檬水。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試圖壓製住耳根處正悄悄蔓延的紅暈。
幸村看他那副看似漫不經心的模樣,不僅沒有被拒絕的失落,眼底的笑意反而愈發深邃,甚至透出幾分喜聞樂見的閒適。
這顆冷淡如雪、遲鈍如鐵的樹,終於也知道什麼是不好意思了。
這也恰恰說明那層紙挑破後,在他心裡激起的漣漪,並不比自己少。
至少,這個總是滿腦子隻有勝負的小少年,終於開始在別的領域裡動了念頭。
廣播聲在球場上空迴蕩,宣告著單打二的比賽即將在五分鐘後開始。
幸村站起身,把手裡那瓶喝了一半的蘋果汁放在月見手邊。似笑非笑地看了月見一眼:「那我繼續去教練席上當吉祥物了。」
月見還沒從剛才那種陌生的悸動中回過神來。
他是個極致的理智派,遇到無法理解的情緒,第一反應不是感受,而是分析。
殊不知,感情最狡猾的地方就在於此。越想分析一個人,心裡反覆品味、拆解那個人的舉動和意圖,就越容易在不知不覺中深陷其中。
每一次的回想,都是一次加深羈絆的過程。每一次的剖析,都是在心裡為對方騰出更多的位置。
而這一切,正是幸村想要的效果。
雖然大多數戀人都是同步經歷這個從心動到淪陷的過程,但麵前這個遲鈍的小少年,和他之間有著整整兩年的時差。
那他就不介意用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強行拉快對方的進度條。
「啊……好。」月見下意識回應,眼睛還盯著那瓶被留下的蘋果汁。
幸村彎了彎唇角,轉身往教練席走去。
——
直到開賽的哨聲響起,月見才豁然反應過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教練席上那抹巋然不動的黃色身影。
「他……剛才聽見了?」
幾乎在幸村起身離去的瞬間,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就輕車熟路地圍了過來,一左一右坐在他身邊。
「哈?」丸井一臉茫然,「聽見什麼?」
「剛才雙打二比賽的時候我說他是吉祥物,」月見的眉頭微微皺起,「他聽見了?」
切原撓撓腮:「啊.....所以呢?」
丸井很想直接吐槽月見的反射弧是不是能繞地球三圈,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安心啦,」他拍了拍月見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就算你當著部長的麵大聲說他是吉祥物,他也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甚至……恐怕心裡還會有點開心吧。
丸井瞥了一眼遠處那個看似溫和實則腹黑的背影,默默地在心裡補上了後半句。
切原在一旁縮了縮脖子,逐漸跟上了月見的腦迴路,心有餘悸地嘀咕道:「重點根本不是這個吧!重點是……部長到底是怎麼做到一邊關注賽場資料,一邊還能捕捉到離他幾米遠、還在嘈雜環境下說的小聲吐槽啊?恐怖,太恐怖了……」
丸井:「……」
忘了,這位也是個反射弧長得能當跳繩用的傢夥。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所以,相處了這麼久,你們還沒有摸索出在立海大的生存法則嗎?」
月見和切原同時搖頭。
兩雙亮晶晶、寫滿求知慾的眼睛瞬間齊刷刷地盯住了他。
一個清澈懵懂,一個憨直熱烈。
暴擊!
丸井的心臟瞬間被擊中。
天吶!以前光是月見這一個「乖乖狗」他都抵抗不住,現在居然來了兩隻不同品種的!這種真摯的眼神盯著你看,誰能忍得住不掏心掏肺啊!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人生導師的架勢:
「聽好了。立海大,是個沒有秘密的所在。」
「在咱們這兒,隻要是在網球場覆蓋範圍內,就沒有隱私可言。柳能算盡你的底褲顏色,部長的眼睛能直接看穿你的靈魂。至於副部長……」
丸井頓了頓,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
「呃,算了,他不是這個智力賽道的選手。隻要別在他麵前表現出鬆懈,你就安全了。」
「我還沒有無聊到每天預測別人穿什麼顏色的底褲。」
一道冷靜得沒有起伏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飄來。
不知何時,柳蓮二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三小隻身後。
丸井嚇得一激靈,口中的口香糖都差點吞下去。
隨即他又鬆了一口氣,幸好是柳。要是真田,聽到他們聚在一起談論這些鬆懈的話題,恐怕直接就是鐵拳製裁,還要連累身邊的兩位一起跑圈。
如果是幸村……那更恐怖!罰訓練都是小事......
「而且,」一直站在旁邊沉默寡言的柳生比呂士推了推眼鏡,帶著看似紳士實際腹黑的微笑慢悠悠的補了一刀,「按照幸村的耳力,你們剛才說的話,他已經一字不落收到了哦。」
三小隻整齊劃一地看向教練席。
幸村沒有回頭,背脊挺得筆直,專注於賽場。
但是……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視線牢牢鎖定。
「完了完了完了……」丸井連連哀嘆。
月見卻一臉不解:「你在怕什麼?」
「背後說人被抓包,很尷尬的好嗎!」
「背後表揚也不行嗎?」月見問得極其誠懇。
丸井、柳生、柳:「……」
除了你,誰會覺得把部長比作吉祥物是表揚啊!
月見繼續認真分析:「而且,幸村脾氣很好啊。除了我們犯部規的時候懲罰嚴格了一點,平時開玩笑也都沒什麼啊。反倒是真田更凶一些吧。」
眾人:「……」
這孩子的濾鏡是不是有點太厚了?
切原突然像被點悟了一般,拍手道:「是哦!月見說的對啊!可為什麼部長什麼都不做,我也覺得他比真田副部長恐怖一萬倍呢?」
全員沉默。切原赤也,你終於在不經意間道出了立海大的終極真相。
有些人天生威壓就重,讓人不敢造次。所以儘管幸村私下可以開玩笑,也沒人敢真的跟他開玩笑。
當然,麵前這個小白遲鈍聖體是個例外。
————
教練席上,幸村微微勾起唇角。
他早就發現了。
月見不喜歡明顯的暴力,不喜歡強勢的爭執,更反感粗魯的命令。
但他並不反感全麵的包裹與溫柔的引導。
甚至,在這個看似冷淡獨立的少年潛意識裡,格外依賴強勢的人,嚮往強大的人。
就像……本能。
月見以為自己在獨立思考,在抗拒曖昧。
殊不知,他每一次的猶豫、每一次的分析、每一次下意識的追隨,都是在向這份強大的引力靠近。
真是可愛的讓人放不開手。
幸村在心中輕嘆,眼底那抹慣常的從容裡,難得滲入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不需要去撕開他的防線,隻需要靜靜地站在那裡,展現出絕對的強大與掌控。
這隻謹慎的小獸,自然會一步步走進他精心編織的網裡,心甘情願地留下來。
可是……感情一事,終歸有太多不可抗的變數。
在意識到月見終於開竅的那一刻,幸村心底那點名為耐心的弦,悄然崩斷了。
他突然不想再玩那種循序漸進的博弈遊戲了。
他想立刻、馬上餵對方吃下一顆定心丸。
不想看他因為遲鈍而胡思亂想,不想看他因為不確定而暗自難過。
哪怕會被旁人說是自作多情,哪怕會顯得不夠從容優雅……
他也捨不得讓月見在感情的迷霧裡,多受哪怕一丁點的委屈。
既然已經看見了終點,他又何必非要讓那個人獨自走完這段迷茫的路呢?
————
哨聲再次劃破長空,將月見的思緒強行拉回現實。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記分牌,瞳孔微微一縮。
3-0。
立海大領先。
「這才過去多久?」月見心中暗驚。
場上的局勢快得有些異常。那個一年級的新生越前龍馬,此刻正狼狽地半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那頂標誌性的白色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卻遮不住那雙貓眼中寫滿的難以置信。
那是震驚,是錯愕,更是一種被絕對力量徹底震懾後的茫然。彷彿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站在怎樣的深淵麵前。
反觀真田,那一身土黃色的部活服在陽光下沉重得像是一座山。儘管他麵上依舊威嚴如舊,但作為相處了七百多個日夜的隊友,月見一眼就看出了真田眼底那抹濃重的失望。
真田甚至沒有使出「風林火山」中的任何一式,僅僅憑藉基礎的實力和精準的控球,就將這位被譽為天才少年的對手打得節節敗退,毫無還手之力。
「哎......」
一向樂天派的切原發出一聲嘆息,倒是引起了休息區的眾人的注意。
「怎麼了,赤也?」胡狼關心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