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赤也盯著場內,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自己被打到懷疑人生的那一天。
那是他興致勃勃挑戰立海大三巨頭的下午,結果卻被真田副部長的球風正麵碾碎,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他產生過「再也不想碰網球」的絕望。
所以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更能共情那個在立海大皇帝陰影下掙紮的越前龍馬。
青學觀賽區寂靜一片。
越前龍馬的實力,身為隊友的他們比誰都清楚。那個總是把「你還差得遠呢」掛在嘴邊的小不點,從未在任何對手麵前如此無力過。
所以……
那個外號「皇帝」的真田弦一郎,他的實力深淵,究竟有多深不可測?
「這就是立海大的實力嗎?」桃城喃喃開口,聲音乾澀。
海堂看向立海大的休息區,那邊不知道在討論什麼和比賽無關的東西,甚至有人在笑。那種鬆弛,那種漫不經心,彷彿根本沒把眼前的比賽、沒把青學放在眼裡。
「可惡……」他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關東土皇帝的名號,果然難以撼動嗎……」大石秀一郎眉頭緊鎖,語氣沉重。
「能把小不點逼到這個程度……」菊丸英二趴在欄杆上,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擔憂。
「根據資料,」乾貞治說起那令人心驚的事實,「凡是與立海大三巨頭交過手的球員,賽後有76%的人會因為心理落差過大而選擇放棄網球。」
「不會的!」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打破了沉悶。
那個紮著雙馬尾辮的女孩——龍崎櫻乃雙手握成拳頭,漲紅著臉對著賽場大喊:
「龍馬少爺纔不會輸!加油!龍馬少爺加油!」
像是被這一聲點燃,青學眾人終於回過神來,紛紛開始吶喊助威。
「龍馬!加油!」
「別認輸啊,越前!」
「我們都在看著你!」
但場外觀眾席,依然靜悄悄的。
他們不是不想為青學加油。隻是實力懸殊如此之大,大到他們希望青學終結立海大神話的期待,也成了一種奢望。
那期待壓在喉嚨裡,沉甸甸的,卻怎麼也喊不出來。
——
立海大休息區,被那突如其來的吶喊聲吸引了注意。
就連幸村精市也微微側過頭,目光掃過對麵那片沸騰的青學陣營。
「看見了嗎,赤也。」
仁王雅治突然開口,聲音懶洋洋的,卻帶著幾分難得的認真。
切原正盯著場上,聞言一愣:「什麼?」
「在你足夠強大的時候,」仁王慢悠悠地說,「那些希望你輸的旁觀者,連開口都不敢。」
切原怔住了。
他低下頭,似乎在咀嚼這句話。也似乎第一次在勝負之外,體會到了強者這兩個字背後的重量。
——
「快看!那是——!」
觀眾席突然爆發出一聲驚呼。隻見場內原本搖搖欲墜的越前龍馬,整個人彷彿被一層淡淡的光芒籠罩。他的反反應速度、動態視力、身體機能……所有數值都在瞬間發生了質的飛躍。
原本被真田壓製得毫無還手之力的他,此刻竟然開始反擊了。
「無我境界?」切原疑惑地皺眉。
同樣疑惑的還有月見。他偏過頭,看向柳蓮二。
柳蓮二語氣平穩地開始科普:
「無我境界,並非通過大腦思考,而是讓身體記住並瞬間提取曾經見過的、成千上萬種網球招式。它能大幅提升選手的身體機能,將爆發力壓榨到極限。」
「提取他人的招式?」月見冷淡地重複了一遍。
原本還沉浸在震驚情緒中的切原赤也,此刻卻有些擔憂地轉過頭看向月見。
畢竟這人不太喜歡在體育競技中出現這種有點超自然的現象。
月見麵無表情地開口:「這種最基本的事情,還需要想個名字嗎?」
立海大眾人:「......」
差點忘了,眼前這位可是個基礎紮實到令人髮指、學習能力簡直一流的怪物。
在月見的邏輯裡,觀察對手、解構招式、再由大腦指令肌肉做出復刻,這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別人需要靠「無我」才能觸碰的領域,對他而言,就像呼吸一樣理所當然,自然不需要額外貼個標籤來標榜特殊。
切原默默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球場。
多餘了。
他的擔心,完全多餘了。
這人根本不是反感超自然,他隻是單純地無法理解凡人為什麼連「本能」都要起個中二的名字罷了。
————
小阪田朋香豎著耳朵,恰好捕捉到了立海大那邊關於越前龍馬的對話。
原本為龍馬少爺進入「無我境界」而欣喜若狂的她,模糊的聽見立海大那邊那句輕描淡寫的「最基本的事情」的描述,怒火瞬間竄上了頭頂。
「開什麼玩笑!龍馬少爺拚盡全力才達到的境界,被你說得這麼簡單?!少說大話了!」
朋香氣鼓鼓地叉著腰,氣勢洶洶地徑直衝到了立海大的休息區前方。她指著月見的鼻子,擺出一副要替龍馬少爺討回公道的架勢:
「喂!你這個人怎麼——」
然而,話音未落。
當她抬起頭,視線猝不及防地撞進那雙琥珀色眼眸時——
所有的憤怒、所有想說的話,都在那一瞬間徹底斷片了。
朋香的大腦一片空白。
等等,這人是誰?
作為青學最資深的「網球情報員」,她自問對各大名校的主力球員都瞭如指掌。立海大的正選名單她背得滾瓜爛熟,可眼前這個少年……完全不在她的資料庫裡!
看和龍馬少爺相似的身高,應該也是一年級生才對啊?
可是......
可是,那個人的眼神……
該怎麼形容呢?
明明是一張清冷疏離的臉,可那雙眼睛裡卻流淌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更奇怪的是,那溫柔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淡淡的憂傷,像是背負著什麼沉重的過往,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靠近。
而且……他看過來的眼神好認真啊。
不是那種審視對手的銳利,也不是漫不經心的掃視,而是全神貫注地、僅僅隻注視著她一個人。
噗通、噗通。
朋香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快要蓋過球場的喧囂。
臉頰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燙,剛才那股囂張的氣焰早就化作了裊裊青煙,散得無影無蹤。
這、這也太犯規了吧……
與此同時,龍崎櫻乃正急匆匆地追在後麵。
「朋香!等等!」
她嚇得臉色發白。立海大全員看起來都氣場強大、不好惹的樣子。如果朋香說了什麼過分的話,惹怒了對方,後果不堪設想。
她一定要趕在悲劇發生前拉住好友,然後誠懇地道歉!
可是,當櫻乃氣喘籲籲地跑到近前時,卻看到了令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那個平時咋咋呼呼、像小炮彈一樣的朋香,此刻竟然像被按了暫停鍵一般,直挺挺地僵在原地。
她雙手還保持著指指點點的姿勢,臉卻紅得像熟透的番茄。
微風拂過,少年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怎麼了?同學?」
那聲音……
櫻乃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音色清冽悅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就像是炎炎夏日裡,從山澗石縫中流淌而出的清泉,淙淙流過心田,瞬間澆滅了所有的燥熱與焦躁。
朋香感覺自己快要融化在這聲音裡了,嘴巴張了張,卻隻能發出毫無意義的音節:
「呃……那個……我……」
我是來幹嘛的來著?剛才我要說什麼?
完了,大腦徹底宕機了。
「……沒、沒什麼!」朋香原本叉腰的手侷促地絞在一起,聲音比剛才小了八個度,「我就是想問……你們立海大的水、水好喝嗎?」
龍崎櫻乃:「……」
立海大眾人:「……」
切原赤也一臉懵:「哈?咱們立海大的水是特供的嗎?」
月見微怔,他其實很少跟女生打交道,想了想將手邊的檸檬水遞過去:「新包裝,乾淨的。」
朋香看著月見根本移不開視線,傻傻的接過水瓶點頭:「謝、謝謝你....」
月見順手給了櫻乃一瓶,後者也略感驚訝的接過:「謝謝。」
好像,立海大貌似也沒有傳言中的難以接觸吧.....
見兩人站著不動,切原撓了撓頭,真的不明白了,她們兩個是來討水喝的不成?
原本緊繃的青學正選席,確實因為朋香和櫻乃的突進而騷動了一下。
不二週助微微睜開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視線掠過賽場,落在了立海大休息區那個正一臉平靜遞水的少年身上。他唇角的弧度深了幾分,側過頭對身邊神色凝重的大石說道:「看來朋香她們在那邊遇到了有趣的人呢,我去帶她們回來。」
「哎?不二……」大石還沒來得及阻止,不二已經優雅地起身,走向了那片土黃色的陣地。
立海大這邊,月見剛收回遞水的手,就感覺到一股熟悉且帶著涼意的氣息靠近。
「月見,真是到哪裡都很受歡迎呢。」
不二週助那標誌性的溫柔嗓音響起,帶著幾分調侃。他走到近前,先是對著朋香和櫻乃安撫地笑了笑:「朋香,櫻乃,給人家添麻煩了哦。」
「不、不二學長!」兩名少女像是見到了救星。
原本沉浸在真田和越前對決中的觀眾席,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騷動。
「青學的人怎麼往立海大那邊去了?」
「那個是不二週助吧?他要去幹嘛?」
觀眾席上的竊竊私語像水波一樣盪開。
切原最先反應過來。他下意識繃直了身體,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這是剛纔打敗他的人,也是第一個讓他在校外嘗到敗北滋味的人。
月見對不二的調侃沒往心裡去,反而說道:「今天的比賽很精彩,有時間我們私下打一場。」
儘管早已領教過月見的純粹真摯,但是每次都會被觸動一番,不二眼底的笑意越發真切:「好啊。不過,之前又不是沒一起打過。」
「今天不一樣。」月見看著他,「你多了很多新招數。」
旁邊豎著耳朵的各校觀眾麵麵相覷。
本以為會是劍拔弩張的對峙,沒想到這麼和諧?
而且……那個金髮少年也是立海大正選嗎?怎麼沒什麼印象?
切原是個急性子,忍不住湊過來:「月見,你和他一起打過比賽嗎?贏了沒?」
不二這才慢悠悠地轉過頭,看向這個炸毛的小海帶:「下次你一起來好了,我很喜歡和你打球呢,赤也君。」
切原愣了一下,隨即別過臉去,原本強撐出來的那點敵意瞬間就散了,卻還是梗著脖子嘟囔:
「哼,那我就勉強答應好了。先說好,我可不是為了你,我是想和月見一起打纔去的!」
不二眼底的笑意愈發深邃。這種彆扭又不服輸的性格,簡直和他家裡那個傲嬌的弟弟裕太如出一轍。對他來說,逗弄這種型別的小鬼簡直是本能。
「好,那就當是我想和你一起打。」不二順著他的話給了一個台階。
切原不是個會點到為止的孩子,一旦被順了毛,尾巴立刻就要翹到天上去。見對方「服軟」,揮了揮拳頭大聲道:「記住了!下次我一定會贏回來的!」
場上畢竟正在進行著至關重要的決賽,氣氛不容許過多的私人寒暄。
不二週助收斂了笑意,對著月見微微頷首:「那就這麼說定了,下次再切磋。」
他轉身看向還抱著水瓶一臉恍惚的朋香和櫻乃:「好了,我們也該回去了。越前還在場上拚命呢。」
兩個女生這才如夢初醒,連忙跟著不二往回走。
隻是臨走前,朋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清冷的少年正重新坐回立海大的長椅上,恢復了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平靜,彷彿剛才的溫和隻是一場錯覺。
奇怪,明明之前完全沒察覺到他的存在,可是為什麼一旦注意到了,就再也移不開視線了呢?
這份疑惑在她心頭縈繞,卻來不及深究。
賽場上,即便越前龍馬開啟了「無我境界」,將青學前輩們的絕招一一重現,手塚的「手塚領域」、桃城的「入樽式扣殺」、海堂的「蛇球」……在旁人看來,這是足以扭轉乾坤的神跡。
但在立海大這群人眼裡,這不過是延長了死刑執行的時間。